时序流转匆匆,连日晴光普照,山野间堆积一冬的皑皑白雪,渐渐在暖阳之下缓缓消融殆尽。檐角垂落的冰棱尽数化作清水滴滴坠落,浸润着院外泥土,天地之间萦绕着一股湿润清浅的草木气息,凛冽寒冬彻底远去,温柔春意悄然踏遍整片竹海。
清晨天光微亮,薄雾轻笼山林,褪去冬日刺骨寒凉,晨风拂来皆是温润绵软,拂过耳畔轻柔舒缓,吹散所有沉寂清冷。静室之中门窗大开,任由满怀春意涌入屋内,驱散屋内残留的炭火余温,一室清新雅致,令人心神舒展。
温客是被窗外清脆婉转的鸟鸣轻轻唤醒的,不再是冬日里寥寥几声孤鸣,此刻林间百鸟争啼,声声清脆热闹,满是生机盎然的朝气。他慵懒地翻了个身,睁开澄澈眼眸,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鼻尖萦绕着窗外飘来的初春草木清香,安逸又舒心。
身侧之人早已起身多时,未见半分身影,想来又是早早出门打理院中琐事。
他缓缓坐起身,披好素色外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之上,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迎面而来的春风裹挟着山野暖意扑面而来,抬眼望去,满目皆是焕然一新的景致。
往日被白雪压弯的青竹尽数挺直身姿,褪去一身素白银装,重新展露苍翠欲滴的本色,竹尖冒出点点嫩绿新芽,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山林。院外冻土松软复苏,沉寂一冬的野草悄悄破土而出,星星点点缀满青石路旁,处处皆是春日将至的鲜活气息。
望着眼前满目生机的春日光景,温客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恬淡柔和的笑意,心中安稳闲适,万般情绪皆归于平和。熬过漫漫寒冬,终是迎来春暖花开,如同他们历经半生别离相思,熬过无数风霜磨难,终究迎来相守安稳的圆满时光。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蓝忘机提着一篮刚从后山采摘的新鲜春笋与野菜缓步走入院内。他一身素白衣衫沾着些许泥土青草气息,不染半分尘俗,眉眼温润清和,周身清冷气质被春日暖风揉得愈发柔和。
抬眼望见窗边倚立的红衣身影,脚步微微一顿,清冷眸底瞬间漾开浅浅温柔笑意,低声开口轻唤:“醒了?”
“一早便不见你人影,原是去后山寻鲜了。”温客侧身望着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笑意,目光落在竹篮之中鲜嫩的春日食材之上,满心欢喜,“春日里的山野鲜蔬最是清甜可口,想来今日早膳定是格外美味。”
蓝忘机轻轻点头,将竹篮放置在廊下石桌之上,上前几步走到他身前,抬手自然地为他理好微微散乱的衣襟,动作温柔细致,早已将这般无微不至的体贴融进朝夕日常里。
“春日地气回暖,后山草木新生,食材最为鲜嫩。”他语声温缓,“知晓你偏爱山野清淡滋味,便早早前去采摘些许,今日做几道春日小菜。”
昔日独自度日之时,他从不在意口腹之欲,三餐草草应付便可度日,自从温客伴在身侧,他便日日留心山间四时风物,循着时节采摘应季食材,亲手烹制合对方心意的膳食,只想把平淡日子过得暖意融融。
温客心头暖意融融,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衣袖,笑意明媚:“有你事事记挂在心,这般日子,当真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二人并肩一同走入后厨,晨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将狭小的后厨映照得明亮温暖。春日晨光温柔不灼人,落在二人相依的身影之上,勾勒出温馨缱绻的轮廓。
蓝忘机熟练处理着鲜嫩春笋,动作有条不紊,温客便安静陪在一旁打下手,偶尔轻声说笑打趣几句,闲适的话语萦绕在屋内,冲淡了往日所有孤寂清冷。没有江湖刀光剑影,没有仙门纷争算计,只有寻常人间烟火,最是抚慰人心。
一炷香的时辰转瞬而过,几道精致清淡的春日小菜尽数烹制完成,春笋清炒脆嫩爽口,野菜清汤鲜醇回甘,皆是独属于春日山野的清甜滋味,简单朴素,却满是用心。
二人临窗而坐,伴着窗外融融春光一同用膳,慢食闲谈,闲话春日景致,说起年少之时在云深不知处度过的春日时光。那时春日云深繁花满院,桃李芬芳,二人趁着春光正好,结伴游山玩水,肆意嬉闹,无忧无虑,年少欢喜纯粹动人。
只是后来乱世倾覆,流离四散,往后数十载的春日,一人独守空院,一人漂泊天涯,纵然年年春风如约而至,身边无知心人相伴,再美的春光也只剩满目寂寥。
如今春风再度赴约而来,身边故人依旧相伴左右,岁岁春光皆有归处,岁岁流年皆有温情。
用过早膳,日头渐渐升高,山间春光愈发明媚动人。温客心中兴致盎然,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外出踏春游玩的心思,拉着蓝忘机的手便要往山林深处走去。
“春光正好,莫要辜负这般好时节,我们一同去山间踏青赏春吧。”
蓝忘机向来事事依从于他,闻言即刻应声应允,随手取过一旁搁置的白玉长笛贴身收好,紧随他的脚步一同走出静院。
春日山路不复冬日湿冷,泥土松软温润,路旁野花次第悄然绽放,粉白浅紫点缀在青绿草木之间,微风轻拂,花枝轻轻摇曳,暗香淡淡浮动,沁人心脾。林间溪流解冻复苏,流水潺潺叮咚作响,清澈溪水顺着山石蜿蜒流淌,一路携带着春日暖意奔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