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发个消息。”李懋说,努力想显得轻松,但眼圈有点红。
“嗯。你们也是,好好的。”王既明顿了顿,难得语气温和,“有事随时打电话。”
林未晞看着王既明,忽然开口:“王既明,你还记得吗?我们找陈溯的时候,三个人傻乎乎跑到火车站,说要买票去深圳。”
王既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遥远回忆的弧度。“记得。怎么不记得。你哭得稀里哗啦,李懋跟警察叔叔贫嘴,我吓得腿发软。”
李懋也笑起来:“那时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买了票上了火车,就能找到他。”
“现在想想,”林未晞目光有些悠远,“那时候的勇气,好像后来再也没有过。那么直接,那么不管不顾。”
“因为长大了吧。”王既明轻声说,“知道世界太大,知道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
短暂的沉默。机场的喧嚣成了背景音。
“但我们现在还在找,不是吗?”李懋说,看了一眼林未晞,“虽然方式不一样了。”
“嗯。”王既明点头,“保重。”
没有更多煽情的话。三人用力拥抱了一下,拍了拍彼此的背。然后王既明转身,拉起行李箱,汇入走向安检的人流,没有再回头。
李懋和林未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心里同时空了一块,又被一种坚实的祝福填满。
飞往东京的航班在夜幕降临后起飞。王既明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下方城市的灯火如璀璨的星河逐渐缩小、拉远,最终被云层遮蔽。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开始休息或戴上眼罩。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母亲的话还在耳边,李懋和林未晞最后的身影在脑海,仙台的雪,童年火车站的混乱……无数画面交织。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与过往、与故乡、与自身执念达成某种暂时和解后的疲惫与轻盈。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太平洋上空的无边黑暗里。下方是深不可测的海洋,前方是即将抵达的、他工作与生活的都市。他全然不知,在这看似平常的航行下方,地壳深处,积蓄了数百年的巨大能量正悄然抵达临界点。地球的脉搏,即将以一种最暴烈的方式,在东北部海域跳动。
仅仅半个月后,一场里氏9.0级的巨大地震将撼动日本东北部,引发毁灭性的海啸。灾难的浪潮将吞没海岸线,摧毁城镇。
那里,更靠近那片动荡海域的仙台、岩手、福岛……有他们刚刚漫步过的积雪的街道和大学校园,有他们心中那个或许还在某处生活的名叫陈溯的朋友。
人们总以为还有下次,还有以后,还能继续那些未完成的对话和寻找。灾难从不询问人们的意愿,它只是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