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落了一夜，晨间风穿过宿舍楼的走廊，灌进每一间开窗透气的宿舍。楼道窗台摆着学生晾晒的衣物，冷风扫过，衣摆轻轻晃动，带着深秋浸骨的凉意。

周星早起赶晨读，随手抓了件薄外套就出了门。操场空旷无遮，冷风裹着水汽直直拍在脸上，吹得她脖颈发僵。她站在队列里跟读课文，全程站了半个钟头，回教室时鼻腔已经发堵，脑袋发沉。

她没放在心上。这段日子常态便是心绪低落，身体这点不适，根本不值一提。

不适感在白天慢慢叠加。早读时喉咙发干，反复吞咽也压不住干涩的痒意。第二节课上课没多久，她额头开始发烫，指尖按压太阳穴，能清晰摸到凸起的血管在不停跳动。视线偶尔发虚，黑板上的字迹会短暂重叠模糊，她只能频繁眨眼，强行集中注意力听课。

到了下午，身体彻底撑不住。她坐着不动，四肢也会阵阵发软，寒意从身体内里往外透，裹紧外套、收紧袖口，也挡不住周身的冷。

邻座女生侧头看了她好几眼，凑近低声开口：“你脸很红，是不是发烧了？看着很不对劲。”

周星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嗓音干涩粗粝：“没事，着凉了而已。”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颜开的座位空着，桌面收拾得整齐干净，书本摆放端正，唯独不见人影。

这周开始，颜开接了商超晚间盘点的固定加班，每天下午下课就直接离校，从不滞留，等不到晚自习。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商超后台整理货品、清点库存，埋首在一堆货物和台账里，无暇顾及其他。

周星收回目光，低头落在课本上，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纹路。

从前她哪怕只是打一个喷嚏，颜开都会第一时间察觉，起身给她接温水，翻找抽屉里的感冒药，反复叮嘱她添衣休息。如今两人近在咫尺的座位，她身体不适到撑不住，他却一无所知，也不会在意。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夕阳彻底沉落，天色快速暗下来。细碎冷雨再次落下，打湿教学楼的台阶和路面，积水映着路边昏黄的路灯，光影斑驳。

周星站起身的瞬间，身体骤然脱力，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桌沿稳了几秒，慢慢站直身体，一步步往教学楼外走。

校门口人流不息，下课的学生结伴涌向食堂，路边小吃摊陆续出摊，铁锅煎炸的声响、食材的香气、学生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铺满整条街道。

一阵冷风吹来，雨丝打在脸上，周星胸口发闷，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扶住墙面，才勉强站稳。她呼吸灼热，喉咙刺痛，每一次换气都带着摩擦的痛感。

她抬手摸出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解锁屏幕的动作迟缓僵硬。页面干净，没有任何新消息、新来电。

她停顿片刻，指尖点开和颜开的对话框，删删改改，最后只打出一句直白的话发送出去。

【我发烧了，头很晕。】

她没有多余诉求，只是如实告知状态。她靠在冰冷的墙面，看着来往结伴的学生，静静等待回复。

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手机屏幕始终暗着，没有任何弹窗提示。

冷风反复吹过，吹得她脸颊发烫，冷热交替的不适感席卷全身，头晕的症状越来越重。身边不停有人走过，说笑打闹，步履轻快，只有她一个人靠着墙，独自硬扛着身体的不适。

周星松开墙面，挺直身体，不再等待，转身慢慢往宿舍走。

六楼的宿舍楼梯，台阶湿冷，灯光昏暗。她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上挪，每走几层就停下喘息，胸口起伏不定。短短一段楼梯，耗费了她全部力气。

推开宿舍门，屋内空无一人，室友都去食堂吃饭了。她抬手带上门，后背贴着门板缓缓滑落，顺着门板蹲坐在地，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宿舍很静，只剩她粗重灼热的呼吸声。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拉开抽屉翻出体温计，抬手夹在腋下，后背靠着床栏静静坐着。几分钟后取出体温计，视线落在刻度上，39.2度。

她盯着刻度看了两秒，把体温计放在桌面，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很久，再次给颜开发了消息。

【你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我有点撑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求助。她放下所有姿态，只盼着他能抽身回来，哪怕只是片刻陪伴。

消息发送出去，依旧是漫长的死寂。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指针走动的声响。

半小时后，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只有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

【今晚盘点加班，走不开，工时扣得很重。你自己多喝热水，吃点药，早点休息。】

周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作。她看着那行字，慢慢松开紧绷的肩线，眼底情绪彻底平复。

她删掉输入框里所有未发送的文字，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质问，没有纠缠，没有情绪起伏。这一刻，她彻底清楚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薪资和工时，永远排在她的前面。

夜里七点多，室友结伴提着打包的晚饭回来，推门就看见周星蜷缩在床上，脸色异常，嘴唇发白。

室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指尖猛地一缩。

“你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跟我们说？”室友连忙掀开她的被子，动作轻柔又急促，“赶紧起来，我们去校医院。”

另一个室友翻出抽屉里的退烧药和温水，扶着周星的后背，慢慢把她扶坐起来，把水杯和药片递到她手里。

“颜开呢？你不舒服他不知道？”室友忍不住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