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失约我已经跟你道歉解释过了,彩排很累,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团建是早就定好的事,我不可能为了你推掉所有人。”
“你突然跑过来,我在同学和部长面前多尴尬?我还要不停解释,一整天的心情都被你打乱了!”
“你现在还揪着这点事不放,有意思吗?”
听筒里的声音尖锐急躁,没有半分缓和。她全程只说着自己的尴尬与不快,完全不提他跨城奔波的辛苦,不提他原地等候的难堪,不提他反复落空的心情。
颜开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用力,手背绷出清晰的骨线。他胸口闷得发沉,呼吸放得很轻,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沙哑。
“我不是想闹。”
他停顿一下,气息微颤。
“我每次都等你,每次都听你解释,每次都自己消化。我从来没让你推掉任何事,我只是不明白,你有空拍照、有空团建、有空发动态,为什么没空回我一条消息。”
“哪怕提前跟我说一句没空,我也不会在楼下傻等两个小时。”
这是两人相恋三年的第一次争吵。没有嘶吼,没有叫嚷,只有两边完全错位的情绪拉扯。他攒满委屈慢慢倾诉,她满心不耐不停反驳。
周星听完,语气更冷,抵触的情绪更重。
“所以你这是在跟我算账?”
“我上大学有自己的生活,有部门工作,有集体活动,我不可能围着你转。谈恋爱不是让你天天盯着我、缠着我,你这样真的让人窒息。”
窒息。
两个字落在耳边,颜开胸口的闷堵瞬间放大,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长久沉默,听筒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晚风从纱窗缝隙钻进来,吹得桌角的书页轻轻翻动,纸张摩擦的轻响格外清晰。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奔赴、所有的迁就,在这一刻,都成了对方的负担。
漫长的安静过后,颜开缓缓松开收紧的指尖,手臂轻轻垂落在桌面。他脊背微微前倾,肩膀塌了一点,整个人的力气尽数卸去。眼底所有的光亮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寂。
他声音压得很低,褪去所有情绪起伏,只剩疲惫。
“是我错了。”
电话那头的周星闻言,语气稍稍平复,依旧带着冷淡的疏离,没有半点安抚。
“我每天事情本来就多,身心都累,还要不停顾及你的情绪,我也很烦。”
颜开闭了闭眼,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喉间酸涩翻涌,他硬生生压下去,再次开口,声音轻得近乎无声。
“对不起。”
“我不该不提前问你就过去,不该揪着之前的事不放,不该让你不开心。”
“是我冲动,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他把所有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刚刚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质问,尽数收回。明明是他受了冷落、受了委屈,最后低头道歉的,还是他。
周星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恢复了平日的平淡温柔,只是听着格外疏离。
“我也不是故意凶你,就是今天太累了,被你突然一闹有点烦躁。”
“我知道了。”颜开低声回应。
“那我先洗漱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别多想。”
“嗯。”
“晚安。”
简短两句道别,落下收尾。
电话挂断,听筒里的声音彻底消失,寝室瞬间落回死寂。
晚风持续吹进房间,翻动书页的声音不曾停歇。路灯的光影在地面缓缓移动,屋内温度一点点降低,透着深秋的凉意。
颜开维持着静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没有抬手擦眼睛,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坐着,眼底泛红,情绪尽数压在心底。
三年迁就,三年包容,三年满心奔赴。第一次争吵,没有输赢,没有和解,只有他一个人的低头认错,一个人的情绪收场。
他慢慢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指腹死死抵着眼眶,压住所有翻涌的湿意。手臂微微绷紧,肩膀绷得僵硬,压抑的情绪在胸腔里反复冲撞,却始终没有泄露半分。
他终于清楚,这段感情早就变了味道。
从前两人互相迁就,互相惦记,有误会就解释,有冷落就弥补。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守着旧习惯、旧温柔、旧约定,不停让步,不停自愈。
她可以随意忽略他的等候,随意否定他的真心,随意指责他的情绪。他连难过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夜色越来越深,校园里的灯火次第熄灭,街道的人流渐渐散去,校外小吃摊的喧闹也慢慢消停,整座城市的烟火渐渐淡去。
空荡的寝室里,少年独坐桌前,周身安静无声。刚刚结束的争吵还清晰回荡在耳边,卑微的道歉还卡在舌尖。他心里最后一点温热的期许,彻底冷透。
他换来了对方短暂的平静与客套的温柔,却彻底耗光了自己三年所有的真心与底气。
他终于明白,两个人慢慢走散,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离别。是一次又一次落空后的自我妥协,是一次又一次受辜负后的低头道歉,是他独自撑着这段失衡的感情,慢慢耗尽所有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