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持续吹拂整座小城，气温稳定偏低，日复一日的寒意笼罩街巷与校园。持续的低温过后，本年度的第一场雪如期降临。

午后云层压低，覆盖整片天空。冷风穿过教学楼楼栋，空气湿度增加，体感寒凉。教室光线昏暗，室内安静。所有学生低头伏案做题，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持续响起，所有人专注于课业，无人关注室外的天气变化。

靠窗位置的学生突然出声，打破教室的安静。

“下雪了。”

话音落下，教室内出现短暂停顿。随即多数学生抬头转头，视线统一投向窗外。紧绷的学习氛围出现松动。

天际落下细碎雪，雪势平缓，飘落速度均匀，没有急促的风雪势头。雪粒落在窗台、操场地面、楼顶、树枝，接触物体后缓慢融化，薄薄铺落一层白色。

周星握着笔的动作停下。她侧头看向窗外，目光固定在飘落的雪粒上。南方冬季降雪次数少，积雪场景更为少见。她从小到大，很少遇见可以堆积成型的落雪。往年降雪落地即化，只能短暂观赏，无法触碰玩耍。

她的视线停留在窗外，不再做题。

颜开最先察觉到她的状态变化。他没有立刻看向窗外，视线先落在周星身上。他看清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动，看清她注视落雪时的专注状态。

雪粒持续飘落，雪势逐渐变大。细碎颗粒转为成片雪花，飘落密度增加。十几分钟后，操场跑道、草坪、看台表面，全部覆盖一层薄雪。校园露天区域的颜色统一变白，地面、栏杆、楼顶都覆盖着积雪。

自习课的课堂纪律逐渐松散。学生陆续抬头看雪，不再维持紧绷的刷题状态。任课老师没有制止，默许学生短暂放松。高三备考节奏紧凑，日常学习压力繁重，老师默认这场初雪可以成为学生短暂的放松契机。

下课铃声响起后，教学楼内热闹起来。学生陆续走出教室，前往操场，聚集在露天区域。人群分散在操场各处，有人走动，有人攒雪，有人相互打闹，校园内人声嘈杂。

周星趴在窗边，看着楼下操场的人群和地面的积雪。

“好想堆雪人啊。”

她低声开口，目光始终落在楼下的积雪上。过往的冬季，她从未有机会堆出完整的雪人，这是她长久以来的小小念想。

颜开听见她的话，抬眸看向她。

“想去？我陪你。”

周星转头看向他。

“真的可以吗？外面很冷的，你不用刷题吗？”

高三学习时间固定且珍贵，每一段课余时间都被学生用来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推进学习进度，极少有人愿意主动停下学习节奏，浪费时间玩乐。

颜开合上桌上的习题册。

“不急，陪你玩会儿。”

习题可以后续补齐，错题可以后续整理，进度可以后续追赶。但今年的初雪只有一次，她的心愿不能搁置。这是他私下固定的取舍标准，从未对外言说，只为周星一人破例。

两人一同起身，跟随人流走出教室，穿过走廊，前往操场。

室外空气温度更低，雪花持续飘落，落在人的发顶、肩头、衣领，接触皮肤后快速融化，留下湿润痕迹。操场学生数量众多，各处都有走动和嬉闹的身影。

颜开走在迎风的外侧，将周星护在身侧，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和飘落的雪花。他抬手整理她围巾的边角，将她的脖颈和下颌护住，隔绝风雪。

“小心点，别冻到。”

周星点头。

“我不冷。”

她此刻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积雪和雪景上，忽略了低温带来的不适感。

两人避开人群密集的中心区域，走到操场角落。此处学生稀少，没有人为踩踏，积雪平整完整，厚度均匀，适合堆积雪人。

周星蹲下身，伸手触碰地面积雪。雪层松软，触感冰凉。她抬手收拢积雪，尝试滚出雪人的头部。动作生疏，节奏缓慢，一点点攒雪、按压、滚动。指尖长期接触积雪，温度快速降低，皮肤泛红发冷，她没有停下动作。

颜开同步蹲下，在她身侧整理积雪。他负责堆积雪人的身体，耐心收拢零散积雪，逐层按压夯实，将雪身堆得规整圆润。他日常只接触笔墨书本，双手从未长期触碰冰水积雪，指尖同样快速失温，他没有在意。

两人距离贴近，肩头相靠，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各自分工完成手上的动作。雪花持续落在两人的身上，慢慢堆积，又反复融化。周遭有远处传来的喧闹声，风声持续作响，两人身侧却格外安静。

雪花落在周星的睫毛和脸颊上，停留片刻便融化。她专注于修整手中的雪团，时不时抬头和身侧的颜开说话，语速平缓，状态放松。

颜开一边修整雪身，一边侧头看她。他的视线长期停留在她的侧脸，没有看向漫天飞雪，也没有关注周遭的环境。外界的热闹和雪景，都无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耗时片刻，雪人雏形逐渐完整。身子圆润，头部对称，形态规整。周星捡拾两颗黑色石子镶嵌在头部两侧，当作眼睛，又折来细枯枝插在身体两侧，当作手臂。最后摆正雪人的头部，完成全部修整。

“做好啦！”

周星仰头看向颜开，语气轻快。她盯着自己堆好的雪人，目光停留很久，眼底满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