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都腹地擅调私军,血洗贵族府邸——这是何等忤逆的狂悖之举。
诚然,那些将他的女儿莉莉丝逼入药瘾深渊、迫使她自残的罪魁祸首,确实令他杀心四起、怒火中烧。但他之所以犯下这等凶行,真正的动因,绝非情绪失控下的肆意妄为。
那是对莉莉丝的赎罪。
他要让自己沦为万劫不复的阶下囚,以此作为借口,强行褫夺自己头上的公爵爵位,将其拱手让给女儿。这便是走投无路的加斯特所能构想出的——最笨拙,也最毁灭的剧本。
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整个公爵家便会随之覆灭。但只要将受害者莉莉丝推上继任当主之位,凭借世人的悲悯与王室的恩恤,家族的血脉理应得以延续。
死寂的牢室中,他孑然一身地等待着那个结局,默默审视着自己的罪业。
伴随着沉滞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房门从外侧被推开。
背对着走廊摇曳的火光,国王卡纳罗亚的身影犹如黑色的铁铸。
他命几名禁卫军在门外候命,独自一人踏入了昏暗的石室。
加斯特颓然地抬起头,仰望那个曾经的挚友、如今的君王。
卡纳罗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森冷,却又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他缓缓开口。
“加斯特。你我相识,已逾数十载了。”
极静的嗓音,在冰冷的石壁间震荡。
“我比谁都清楚,你绝不是那种被情绪裹挟、会做出那种疯事的男人。……无论如何,告诉我,那场暴行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面对这般盘问,加斯特深深地低下了头,仿佛要亲手为自己的毁灭敲下最后的重锤。
“……万分抱歉,陛下。我既已犯下此等悖逆暴行,沦为千古罪人,便再也没有资格安坐于公爵之位。在此,我恳请将公爵爵位,禅让予小女莉莉丝。”
那语气寡淡如死水。听罢,卡纳罗亚的眉梢微微一跳。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用自我献祭,换取把一切都托付给女儿的赎罪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