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不是他的屋子曾经是仓库,空气里还弥漫着灰尘的味道。不是屋子里有谢羽泽之前放的老鼠,大半夜吱吱吱叫个不停。
也不是他白日睡了太多此刻毫无困意,事实上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可他的脑袋总是被繁杂的思绪困扰。
贺芝看上去不像经历过悲惨往事的样子,她明媚的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风雨。
可国破家亡,至亲殒命,被珍视的人背叛,故土变他乡……
任何一件事都可能压垮一个人,更何况这些事接二连三发生,没有给贺芝丝毫喘息的机会。
“她一个女人,是怎么挺过来的……”
霍云格外烦躁,在床上翻了个身,身下的木板咯吱一声后,轰的一声断了。霍云一下子栽到地上。
霍云从地上爬起来,他掀开被褥,看着断裂处明显的锯痕,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他命苦的从地上铺好被褥,直挺挺躺在地上。
“你没有睡好?”
贺芝还是头一次看见霍云脸上有黑眼圈,她捂着笑着。
“魔也会有黑眼圈吗?”
“我昨天在地上睡才没睡好。”
霍云不想承认他是因为想贺芝的事才睡不着。
“你为什么在地上睡?不是有床榻吗?”
“那床坏了。我在地上睡的挺好,我皮糙肉厚,在刀子上也睡得香。”
贺芝一言难尽的看着霍云的黑眼圈,这睡眠状态不像睡得香。
可霍云房间的床是她和青青一起做的,结实的很,怎么会突然坏了呢?
贺芝心里有个猜想,她心里不舒服,轻轻叹息。
接二连三的事情,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觉得愧疚,霍云过得不顺,师兄师姐也不开心。
“霍云,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为什么。”霍云有些语无伦次。
“我还没报恩呢,我可是重情重义的魔,你别想赶我走,我不会走的。”
“我不需要你报恩,你也不要因为我而待在这里了。你也有你的生活要过……”
“我的生活?你是说在谄媚和谎言中,被恐惧的望着,被恶意裹挟着,日复一日顶着一个好听的名头,去过那无聊透顶的日子?”
贺芝没想到霍云会那么说。
“你不喜欢之前的生活吗?”
霍云攥拳。
喜欢,怎么不喜欢,在他的区域,他就是王,他就是天,他拥有那片区域的一切,他肆意妄为,他自由自在。
可他从那片区域出来了,离开了他最安全最舒适的地方。
出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就是井底之蛙。
有比他厉害的人,有有趣的人有温柔的人,有他没见过的东西,有他不可思议的事情,有充满故事和秘密的人……
这一切,比他收集的宝石还珍贵。
他不想离开,更不想离开贺芝,佳人难再得。
可遇不可求,他坚信每一次分开都是永别,他不想永别,那就不分开。
“我不走,我会一直跟着你。”
贺芝觉得霍云有些幼稚了。
“为什么?”
霍云噎了一下,不自在的开口:“我还没报恩。”
贺芝又叹了口气。
“我今天还要下山,你跟着吗?”
“当然跟着。”
贺芝下山的频率越来越高,霍云不知道她一直去墓穴干什么。
霍云找到谢羽泽,想问问她知不知道贺芝在干什么。
他做好了被拷打的准备,谁知道谢羽泽竟然爽快的告诉了他。
“贺芝来这里也不长,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刚到的时候天天哭,我们帮忙建了墓后,她就很少哭了……”
“可思念是斩不断的,她就常常去墓里待着,有的时候自言自语,有的时候什么也不说,在墓里睡一觉。”
“你来之前,她就经常去,我可怜的师妹,从备受宠爱的公主到孤身一人……”
谢羽泽动容的说着,目光移到霍云身上,话锋一转。
“我警告你哈,孤身一人也轮不到你,你赖在这里我赶不走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对贺芝有非分之想,我几拳把你锤成肉泥。”
霍云看着谢羽泽举起的拳头,毫不怀疑其威力。
当夜,一股魔气从后山升起。
霍云敏锐的睁开眼睛,而那气息又无影无踪。
“昨夜有魔靠近?”
贺芝听完,见霍云一脸严肃,忍不住笑道:“没事的,苍山有师傅坐镇,师兄师姐们也都很厉害,我们很安全的。”
霍云知道,可是出了苍山呢?
他不是怕危险,是那个魔的气息和某个魔太过于相似,相似到让他感到不安。
不安到他不想让贺芝下山。
可他又清楚去地墓对贺芝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无法阻止贺芝。
“我会寸步不离跟着你的。”
贺芝敛下睫毛,轻轻嗯了一声。
又一个夜晚。
贺芝对墓穴外的霍云开口:“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你在外面等着我吧。”
霍云点头,好几个夜晚都是这样,他在外面等着贺芝。
唯一的出入口他守着,总不会有问题。
可过了一阵,贺芝还没出来。
霍云去墓地去找,贺芝竟不见了踪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不是,人呢?”
霍云睁大眼睛,他找遍了,就差掀开棺材看了,可还是没看见贺芝的影子。
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魔气又升起。
那魔气像引子,像诱饵,把他往外面勾。
霍云冲出墓地,果然夜魔现身了。
而昏迷的贺芝正在他手里。
霍云有一点不明白:那家伙怎么进去的!
他明明在门口守着的!
“霍云,终于逮到你了,还有这个该死的女人!”
夜魔飞到高处,狠厉的开口。
“要不是你们杀了石方他们!我也不会狼狈到东躲西藏苟且偷生!”
夜魔愤怒的望着霍云。
都怪凯瑟林弑夫上为成为新魔王,那个多管闲事的女的,竟然勒令停止吃人。
他最喜欢烹人吃人,在魔界举步维艰,性命堪忧,多亏遇到了石方等魔,他才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
在魔界的荒蛮之地,他可以尽情释放他的厨艺天赋,他可以吃到最新鲜最美味的人肉,他还有了前所未有的地位!
可这一切,都被霍云和这个该死的女人毁了!!!
他打不过霍云,难道还拿这个女人没辙吗?
可这个女人竟然是仙人的弟子,而该死的霍云竟然寸步不离她身边。
可是皇天不负有心魔,这个女人经常下山,没有同门与师傅的庇护。
这女人次次只身下地,霍云那段时间也不在她身边。
他挖地道,等时机,买毒药!就是为了这一刻!
“杀了这个女人!你的死期也不远了!哈哈哈哈……”
“有魔的气味,在这边!”
“跟上,抓住那个魔!”
随着声音响起,法宗的弟子出现在墓地上,而飞走高处的夜魔,成了法宗弟子的首要对象。
“那畜生抓了一个女人!”
“拦住他!”
夜魔傻眼了,也没有人告诉他这边是法宗的地盘啊!
他看霍云和这个女人来去自如,还以为是没人要的地方呢!
霍云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躲了起来。
一道雷符劈来,夜魔一抖,见被包围,大声吼道:“别过来,要不然我杀了这个女人!”
法宗弟子一看,不敢轻举妄动,其中一人率先开口。
“把人放了。”
“你……你们先让我走!”
“不可能让你走。”
说话的弟子仔细看着贺芝的容貌,他以手为纸,以手为笔,飞快的临摹了贺芝的容貌,把那样貌投入名册中。
“师兄,这个女人好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名册吐出一阵白气,气散后什么都没有。
听罢,为首的弟子微微蹙眉。
虽说谁的命都是命,可这个女人怎么来这里的?
夜魔趁几人分心,一下子扔下贺芝,朝薄弱点冲去。
事发突然,还真让他冲了出去。
霍云在贺芝下坠的第一时间就想去接住贺芝,可他刚迈一步,一个人影就在他身边经过,路过他还给了他一拳。
霍云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
想接贺芝的法宗弟子感觉到了杀气,他还没碰到贺芝,下一秒就被谢羽泽肘飞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想好事呢你们。”
谢羽泽稳稳接住贺芝,一一瞪着摆出进攻姿态的法宗弟子。
“怎么?想打架?”
霍云没想到谢羽泽会来,他大概习惯了谢羽泽的拳击,只感觉力度刚好。
而另一个被揍的法宗弟子就惨了。
他从来没被这么有力的胳膊肘过,当即在地上蜷缩着爬不起来。
霍云放下心来:有谢羽泽在,贺芝一定没事,而那个逃走的夜魔,就由他来收拾,以免夜长梦多。
“你是谁?”
“我是谁为什么告诉你?我只不过是来接我师妹的,你们这些男的别想占我师妹便宜!”
几个弟子没见过像谢羽泽这样不讲理的人。
“拜托!我们在救你师妹!不接她让她摔在地上吗?”
“你们不会用仙力?变个布兜着也行啊!就是想占便宜!”
“?情况危机,我们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我不管!你们快赔钱!”
几个法宗弟子:“……”
刚把人从魔手里救出来,现在又落到了强盗手中。
“这位姑娘,你不要污蔑我们……”
“不管!给钱!”
为首的弟子压眉:“你在勒索我们?”
“不给就说不给,别污蔑我。”
谢羽泽的欠样成功惹怒了其中一个人,那弟子上前一步。
“别逼我揍你,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