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沙发上的郑好,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
路沉把手里的帽子放在玄关,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靠进沙发里,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郑好看到他喉结上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被衣领遮着,现在仰头了才露出来。
“你想知道答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疲惫之后的松弛感。
郑好的心跳加速了。
“嗯。”
路沉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她。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那种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酝酿一种郑好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的、不太熟练的坦诚。
“第一次拦你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你从那个坡上冲下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头盔在车筐里,你整个人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小动物,傻呼呼的,但是——”
他顿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被交警拦下来之后会说‘对不起谢谢’。”
郑好怔住了。
“后来你走了,我想,这个人以后应该不会再犯了。”路沉的嘴角动了一下,“三天之后你又被拦了。那天你穿了件黄色的衬衫,像个煎蛋一样从路口飘过来,拐弯不打灯,还敢不戴安全帽,差点被后面的人撞上。我当时想,这个人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是淡淡的,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故事,如果不是郑好注意到他握着帽子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会以为他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第三次拦你的时候,”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你的刹车灯一直没有亮,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我发现我在等你。”
路沉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蝉鸣透过玻璃传进来,聒噪而热烈,像是在替他说出那些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郑好有些发懵。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但她的大脑宕机了。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路沉,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沉看着她这副表情,倒像是预料之中一样,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把帽子戴回头上,帽檐微微压低。
“走吧,送你回公司。”他说。
郑好机械地站起来,跟他走到门口。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路沉忽然转过身来。
“郑好。”
她抬头。
他伸手帮她把肩膀上蹭到的一根头发拿掉,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反正你明天还会来的。”
郑好站在他家的玄关,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
路沉没听清,低头看她。
郑好推了他一把,小声说:“走啦!我上班要迟到了!”
路沉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一个真正的、不加掩饰的、属于路沉的笑。
不是路警官,不是那个站在路中间不苟言笑的交警,而是路沉本人。
郑好被这个笑容击中了。
她想,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