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万籁俱寂。
顾清弦躺在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锦被下,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在地上铺开一层银霜。
床榻外侧,一左一右,蜷着两只体型不小的狐狸。
左侧那只赤红如火,尾巴尖一点雪白,正是魔族左护法赤炎。右侧那只玄黑如墨,四爪雪白,乃是右护法玄冥。这两位魔族赫赫有名的大佬,此刻竟像两尊门神,规规矩矩地趴在床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昏暗中勾勒出两团巨大的阴影。
而在顾清弦的脚边,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宿问清,正舒舒服服地团成一团毛球,睡得正沉。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与白日里那个冰山魔主判若两人。
顾清弦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是这几日来的荒唐景象:他吃饭,三只狐狸蹲在桌下;他散步,三只狐狸跟在身后;就连他去茅厕,门外也蹲着三双幽幽的眼睛。他堂堂顾家二少,修真界逍遥游的传人,如今活得还不如一个被圈养的凡人!
更要命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三只狐狸是魔族高层,是威胁他人生安全的定时炸弹,却偏偏拿它们毫无办法。宿问清的实力深不可测,赤炎与玄冥也绝非易与之辈。他若稍有异动,恐怕第二天长安城就会多一具尸体。
“睡不着?”
就在顾清弦心烦意乱之际,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顾清弦浑身一僵,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那只睡在脚边的小白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滚。”顾清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依旧紧闭双眼,试图用冷漠来武装自己。
小白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它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四只小爪子舒展,露出粉嫩的肉垫,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顺着锦被,慢悠悠地朝顾清弦挪了过来。
顾清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毛茸茸、带着凉意的小东西,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香。
“本座准你睡了吗?”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顾清弦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冰眸。他咬牙切齿,低声怒道:“宿问清!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小白狐歪了歪头,眼神无辜,下一秒,它竟直接用爪子扒拉住顾清弦的衣襟,借力一跃,轻巧地跳上了他的胸膛。
那一瞬间,顾清弦只觉得胸口一沉,一股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里衣,直钻心脾。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推开它,却被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牢牢锁住。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顾清弦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小白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它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顾清弦的颈窝处,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他温热的皮肤,发出一声满足的、只有狐狸才有的咕噜声。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小白狐抬起一只后腿,不轻不重地踹在了睡在床沿左边的赤炎身上。
“呜——!”
赤炎猛地惊醒,刚想低吼,却对上了自家少主那冰冷的一瞥。它瞬间蔫了,委屈地呜咽一声,极不情愿地从床榻上跳了下去,蜷缩到了脚踏上。
紧接着,小白狐又抬起另一条后腿,轻轻蹬在了右边的玄冥身上。
玄冥被蹬得一趔趄,差点滚下床去。它那双绿眸里满是幽怨,但在宿问清无声的威压之下,也只能耷拉着耳朵,灰溜溜地跳下床,和赤炎挤在了一起。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床榻,只剩下顾清弦和那只霸占了最佳位置的小白狐。
顾清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