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碧曦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双清丽的碧眸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皇兄大概贵人多忘事,早已不记得了吧?”
“百年前的那场宫宴,大雪纷飞……”她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眼巴巴地跑去找你,跌倒在雪地里……你连扶都不肯扶一下,被人簇拥着离开……”
“后来……我给你写了多少信……”碧曦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迟来的委屈和愤怒,那些尘封的信笺仿佛就在眼前,“一封、两封、十封……石沉大海!杳无回音!难道这不代表皇兄厌恶我的意思吗?!”
“既然如此,惺惺作态又何必呢?!”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决绝,“皇女的职责我会履行,将来我会为皇族诞下血脉。除此之外,请皇兄不必勉强自己,也勿要……再来勉强我!”
青翎的身体猛地一震!碧曦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他试图修复关系的屏障彻底割开,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他刻意遗忘的过往!
大雪……雪地里哭泣的小女孩……那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恶语……还有那积满了灰尘的紫檀木匣里,一封封从期待到死寂的信笺……
他看着碧曦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厌恶,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被自己冷漠推开、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如果我说……”青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干涩和沉重,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从现在开始,皇兄会好好补偿你,好好待你……还来得及吗?”
碧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那双碧眸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和拒绝。
此刻青翎低声下气的模样,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快慰,反而觉得陌生又怪异。迟来的亲情?她不需要。她早已习惯了没有这个兄长的日子,也早已将他排除在心门之外。
青翎从她长久的沉默中,读懂了她的答案。
一股强烈的、不甘就此被拒之门外的情绪骤然涌起。
他轻轻松开握住碧曦手腕的手,却在碧曦错愕的目光中,俯下身,伸手轻轻挑起她垂落胸前的一缕柔顺墨发。
他低下头,薄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轻轻印在了那缕发丝上。
“在你同意之前……”青翎抬起头,那双碧色凤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光芒,有歉疚、有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更加深沉浓烈的决心,“我不会再强迫你。”
他深深地看着碧曦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烙印进她的灵魂。
“你不需要多一个哥哥……”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坚定,“那从今往后,我便只做你的丈夫。”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皇女宫,留下碧曦一人,呆坐在软榻上。
她手腕上那只碧凤镯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却仿佛变成了一个滚烫的、甩不掉的枷锁。
青翎离开后,碧曦心头纷乱如麻。
她索性不再去想,正欲唤人准备温水沐浴,一阵微不可察的冷风掠过。
红宵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他神色凝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低沉和急促。
“殿下……弦月祭司,失踪了。”
“什么?!”碧曦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
“属下……失职!”红宵的头垂得更低,“弦月祭司一直在其居所研读典籍,未曾外出。一个时辰前,祭司居所内传来微弱异动,属下破门而入时,室内已空无一人,只残留一丝……极淡的……空间挪移的波动。”
空间挪移!
是金翱!一定是他!
碧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银月还是落到了金翱手里。她那点自以为是的保护,在金翱的手段面前不堪一击。
“废物!!”碧曦又惊又怒,一掌掀翻了旁边的矮几,珍贵的茶具摔得粉碎。她胸口剧烈起伏,碧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给我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封锁边境,他一定还没走远,一定要把弦月给我找回来。”
“是!殿下!”红宵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辆外表低调的马车,正疾驰在通往青羽帝国边境的隐秘官道上。
车厢内,金翱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枕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酒杯。他唇角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那里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身影。
正是银月。
他那一头月光般的银发散乱地铺在兽皮上,俊雅的脸上残留着一丝痛苦的痕迹,脸色苍白,眉心微蹙,似乎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什么。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缠绕着一种闪烁着淡金色符文的特制锁链,那符文隐隐流转,似乎在压制和禁锢着他体内属于月光鸟的力量。
金翱喝了一口酒,眼神带着掌控一切的满足和一丝不屑。
“哼……留下?怎么可能……”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嘲讽银月那点天真的挣扎,也仿佛在嘲讽碧曦那点自以为是的保护。
他金翱耗费无数心血,才终于找回了这唯一的、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半身,他怎么可能允许他留在青羽帝国,留在那个女人身边?
至于银月的不情愿?
呵。
金翱的目光扫过昏迷的弟弟,等他回到金翅帝国,登上那至尊之位,掌控了绝对的力量……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他的好弟弟心甘情愿地呆在他身边。
至于碧曦皇女……那个唯一能让他这倔强弟弟动摇的女人……
金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充满掠夺意味的弧度。
等他腾出手来,再慢慢接她也不迟。
车轮滚滚,带着金翱的野心,迅速消失在通往边境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