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雪地湿滑，她跑得太急，左脚猛地绊在一块被雪掩盖的石子上。

“啊！”

小小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冰冷的雪粒瞬间灌进了她的领口袖口，刺骨的寒意和膝盖、手肘上传来的剧痛，让娇生惯养的小公主瞬间就红了眼眶。

“呜……好痛……”她趴在地上，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边的动静惊扰了梅树后的人群，谈笑声戛然而止。

青翎转过身来。风雪中，他那双碧色凤眼清冷如寒潭，隔着飞扬的雪片看向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小雪团子。

“皇兄……抱抱……”碧曦忍着痛，努力朝青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期盼着，像每次摔倒后扑向父皇母后一样，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抱起，轻声哄慰。

然而，青翎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像冰锥砸在雪地上。

“真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碧曦耳中，也传入周围那些贵族的耳中。

碧曦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虽然没人敢笑出声，但那些若有若无、压抑着的目光，那些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微妙情绪——同情？怜悯？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和嘲弄？

即使年幼如她，也能敏锐地捕捉到那无声的氛围，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她刚刚受伤的身体和懵懂的心上。

比摔跤的疼痛还要难受百倍。

青翎说完，便不再看她。他重新转过身，被那些贵族簇拥着，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的宫道深处。

留下小碧曦一个人，傻傻地趴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御苑里茫然地走着，风雪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快点回到温暖的母后身边。

就在这时，她脚下再次一滑！

这一次，是结着薄冰的湖面边缘！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口鼻。

她不会水！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下沉，窒息的感觉如同厚重的黑布裹住了她，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开始模糊……

“唔…咳……救命……”

“啊！”一声压抑的惊呼从床榻上响起。

碧曦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挣脱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后背的寝衣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梦中那湖水的冰冷窒息感是如此真实，让她即使在温暖的锦被里也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柔和的晨光透过纱窗洒进来，驱散了寝殿内夜的深沉。

她拥着锦被坐起身，只觉得浑身乏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阿姐？阿姐你醒了吗？”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是青翊。

碧曦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青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第四皇子今日换了一身绯红色的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张扬锐利。他手里端着一个精美的食盒，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试图驱散姐姐眉宇间的阴霾。

“阿姐，快看！我特意让御膳房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他献宝似的将食盒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一一打开盖子，“水晶虾饺、蟹黄小笼、还有你最喜欢的碧玉桂花羹！快起来吃点，不然该凉了。”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若是平日，碧曦早就食指大动。可今天，她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依旧提不起兴致。

正要拒绝，一股若有似无的气味却随着青翊的靠近钻入她的鼻尖。

那是一种……甜腻得有些发腥的气味，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的味道。并不浓烈，但在这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的寝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碧曦蹙了蹙眉，疑惑地看向弟弟。“你身上什么味道？怪怪的。”

青翊正忙着摆弄碗筷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哦，没什么。刚才在书房练了会儿画，不小心沾到点颜料。”

他抬起手臂，袖口处确实沾染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像凝固的朱砂。“红颜料的味儿吧？下次让他们换种没味道的。”

碧曦的目光在那片暗红上停留了一瞬。颜料吗，她没多想，只是觉得那股甜腥味让她本就翻腾的胃更加不舒服了。

“阿姐，快尝尝这桂花羹！闻着就香！”青翊殷勤地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点缀着金色桂花的羹汤，递到碧曦嘴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寝殿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通报声。

“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请，请您和四殿下去凤仪宫一趟。鸢玉流公子来了。”

碧曦和青翊同时一愣，随后大喜。

玉流哥哥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