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很静,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靠窗第二排孙家宁的身上,为她苍白的脸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身上裹着厚厚的毛衣外套,明显比周围的同学都怕冷。
第一场考试刚开始没多久,强烈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
也怪她自己,明知道炎症未消,昨天还强撑着病体在教室复习到晚自习结束,导致早上起来便发起了低烧。
此时的身体真是虚弱得可以,只写了几行字,额头和鼻尖已沁出细密的冷汗,那些汗顺着鬓角和脸颊缓缓滑落,有的还滴在试卷边缘,晕开小小的湿痕。
孙家宁任由汗珠滴落,不敢抬手擦拭,也不敢随意晃动。
她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头疼得像要裂开,稍微一用力,便像有把锤子狠狠砸在上面。嘴里苦得像含了颗猪胆,还一阵阵往上泛着恶心。
生病时实在不适合考试。
孙家宁终于有些理解,那些平日里的学霸为何也会在生病时马失前蹄。
此时她的脑子像和身体断了连接,一道简简单单的选择题,也要读上两三遍,才能迟钝地反应过来。
一上午考下来,孙家宁觉得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
中午李欣宇来找她吃饭,她半点儿胃口都没有,只想趴在桌上缓一缓。
但下午还有考试,不吃东西撑不住,她最终还是拜托李欣宇帮忙带一份米粥回来。
到了下午更难熬,日头最毒时,刺眼的阳光直直打在孙家宁脸上,晒得她脸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眩晕感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袭来,她不得不频频低头,用手掌撑住额头,闭眼缓一会儿,才能缓过神来。
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便将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借那一点微弱的痛感,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第二天,症状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发严重。
一场考试下来,头晕目眩不说,腰也像断了一般酸痛。
每次交卷铃声一响,她就如蒙大赦般趴在桌上,借着这短暂的间隙,缓解浑身的酸痛与无力。
为了维持考试状态,这两天的三餐都是李欣宇从食堂帮忙带回的小米粥和馒头。
她不敢碰一点儿油腻的食物,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寡淡的粥,生怕加重肠胃负担,引发呕吐耽误考试。
每次李欣宇递过粥来,都忍不住劝她别硬撑了,期中不行还有期末。孙家宁每次都只是摇头。
监考老师早已注意到她的异常,第二天最后一门考试时,特意走到她身边,放轻声音询问她是否需要休息。
孙家宁依旧坚定地拒绝了。
第三天,考到最后一门的时候,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额头的冷汗从未停过,头发像是刚从水里浸过一般,湿得透透的。
即便如此,她握着笔的手也没有半刻停歇。
写完试卷上的最后一笔,孙家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股强撑了三天的劲儿,终于彻底卸了下去。
她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自己可真厉害,这么重的病,硬是咬着牙,考完了所有科目。
然后疲惫与虚弱汹涌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直到监考老师提醒交卷,才扶着桌沿慢慢走出了考场。
迎面就撞上了爸满是焦急的目光。
是她拜托李欣宇中午给家里打电话,让爸来接自己的。
孙家宁心里清楚,经过这三天的硬撑,必定要再大病一场,没有一周时间恐怕难以恢复。
教室和寝室,哪一个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回家。
整整一周,孙家宁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日日吃药休养,调理亏空了许久的身体。
在家的日子实在太幸福了。
每天睡到太阳出来自然醒,醒来也不学习,吃妈早就准备好的鸡蛋小米粥,就窝在爸妈的大炕上晒太阳。
妈现在看她,就跟对待坐月子的产妇一样,一点儿书都不让碰,每天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
她的气色明显好了太多,眨眼之间,脸都圆了一圈。
这一周,她远在家里,没有任何机会知道期中考试的结果,自然也无从知晓自己的排名。
而且在家呆久了,那些令人窒息的学习环境,那压在心头的功课,好像也都和她无关了。
七天后,孙家宁身体彻底恢复,收拾妥当后,重新回到了学校。
双脚踏过学校大门的那一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就都紧张来起来。
走到教学楼大厅时,她停住了脚步,新鲜出炉的期中大榜已经张贴在上面。
孙家宁心里升起一阵退缩。
这次的考试状态实在太惨了,别说前二十,她都在担心自己掉出前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