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跟一群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人,在烂泥坑里撕打,除了弄脏自己的衣服和浪费自己的时间,让自己也变得面目可憎,还能有什么好处?”
李欣宇不吭声,只是低着头,显然还是替好友委屈。
“走吧。” 孙家宁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别气了,不值得。”
她们今天会这样诋毁自己,孙家宁一点都不意外。自从上次和孙丽娜的那场争执后,刘希萍等人就没停止过对她的排挤和泼脏水,最开始只是在班级里暗戳戳地议论,现在,竟已经蔓延到了班外。
她们的做法其实很幼稚,漏洞百出,可偏偏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爱吃八卦和跟风,几句挑拨,就能让一群人对她改观。
“你真的不需要跟其他人解释吗?” 李欣宇抬起头,眼底依旧满是不甘,“就任由她们这么误会你,我看着难受。”
“没用的,”孙家宁摇头,“该信我的人,自然会信;不信我的人,我就算说破嘴,也没用。”
她顿了顿,又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而且没你想得那么糟,她们也就敢在背后念叨,当着我的面,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的。”
“反倒是你,” 孙家宁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咱俩天天考天天背,今天都周五了,下周一的期中考试,你真有信心?别到时候又考砸了,又哭着找我补。”
她刻意转移话题,不想再沉溺在压抑的情绪里。
李欣宇果然被勾起了好胜心,立马拍着胸脯,底气十足:“除了数学,你宇姐平趟!到时候肯定给你考个文科前十名,让你刮目相看!”
看着李欣宇神采飞扬、没心没肺的模样,孙家宁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羡慕。
果然,心大一点、钝一点,就不会被这些琐碎的恶意困扰,生活也会自在很多。
其实高一十班的生活,远没有她嘴上说得那般轻描淡写。
无论是班级还是寝室,排挤她的核心始终是刘希萍几人。尤其在寝室,最初也有同学试图跟她搭话,可经刘希萍和刘萌一番威逼利诱后,那人怕被牵连孤立,便只能被动加入排挤她的阵营,对她避之不及。
女生之间的孤立,从来都没有什么新意,无非是不跟你说话、不回应你的问候,在背后隐晦地议论你、阴阳怪气地调侃你,收发作业和分组活动时,也刻意忽略你、远离你。
至于班级里的其他人,虽在刘希萍几人的搅和下,对她印象不佳,却也大多是冷眼旁观。本来就不是什么深交,谁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不合群的人,去得罪刘希萍她们,多生事端。
她的周遭,越来越寂静冷清。教室之中人人刻意避让,仿佛靠近她便会沾染是非,甚至连走路都要绕过她的位置。
宿舍里的氛围更是压抑到极致。其余几名室友围坐一处,分享零食闲话家常,嬉笑打闹的声响不断,唯独将她独自隔绝在外,形同陌路。
久而久之,孙家宁在高一十班,就真的活成了一座孤岛。
这件事,除了李欣宇无意撞破,她没告诉任何人。
不告诉父母,是不想让他们徒增担心。
不去找老刘头儿,是深知他性子软,除了召集大家说教一番、打破现有平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刘希萍等人变本加厉,让她的处境更糟。
她也不愿为了融入某个群体,去费尽心思内耗自己、委屈迁就旁人。
和志趣相投的人同行是快乐,与格格不入的人强行捆绑,只会带来痛苦,甚至滋生自我厌恶。
所以与其说孙家宁是被众人孤立,倒不如说是她主动选择了独处。
这样那些排挤与冷淡,就难以对她造成实质的伤害。
可即便如此,周遭那细密的压抑与莫名的恶意,还是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心神。只是这份煎熬,她从不肯外露半分。
只是情绪压抑得太久了,就像被堵住的洪水,憋得久了,终究会有绷不住决堤的一刻。
傍晚放假回家,她在小巴上晕车了。
车子行驶到半路,她就撑不住了,后背的衣衫被冷汗一层层浸透。她咬牙强忍,硬是撑到下车那一刻,才彻底失守。
双脚刚落地,便蹲在路边昏天暗地地吐了起来,仿佛要把连日积压的委屈憋闷与疲惫,尽数呕尽。
直到吐得浑身发软、喉咙灼烧般刺痛,再无东西可呕,她才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踉跄站直。
扶着墙慢慢挪到客运站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漱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灼痛。
然后,她拎着书包,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不过十分钟脚程,平日几步就到,今日却步步维艰,每一脚都像踩在棉花上。
眼前的视野渐渐发暗收窄,灵魂像要飘离躯壳,身体却沉重得抬不起脚,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咬着牙,死攥着书包带一步步往前挪,直到挪到爸的家具店门口,才放下心来。
孙家宁刚想开口喊爸,眼前却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她下意识地用书包护住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正在关店门的爸,看到这一幕,魂儿都吓跑了。几乎是飞扑着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
孙家宁靠在熟悉的木头香气里,强撑一路的神经骤然绷断,眼皮一沉,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