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很安静。刘大夫剥板栗,赵老师喝茶,赵母吃东西。没人说话,但有一种默契在——刘大夫剥的速度刚好赶上赵母吃的速度,赵老师添茶的时机刚好是赵母杯里快空的时候。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练成的。五年重组家庭,磨合到这个份上,不需要语言了。
下午四点半,光线变了。
阳光从正上方移到了西边,银杏树的影子拉长,金色的叶片被逆光照得透亮。整棵树像被点燃了,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我站起来,走到树下。
站在树底下仰头,看到的全是金色。叶片层层叠叠,把天空挡在外面,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缝漏下来,落在脸上,暖的。
风吹过来,叶子落得密了。有几片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我没有拂掉。
赵母在后面喊:"别动,我看看。"
我转过头。她眯着眼看我,笑了:"头上顶了金叶子,好看。"
五点,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
金色一下子没了。银杏树从发光变成暗沉,叶片从金黄变成灰黄,像一盏灯被拧暗了。
"明天还会亮的。"赵老师送我到门口,"银杏黄了以后能保持两周,到时候叶子全落了,地面铺一层金色,更好看。"
"那时候我再来看。"
"不用特意来。"赵老师笑了笑,"住在栖云镇,这些风景自己会找上门。"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湖边。
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红的黄的,浮在水上,像谁把颜料滴进了水里。远山还是红的,但比上周淡了,像洗过一遍。
我的院子里,银杏苗——赵老师送的那棵——叶子也黄了。只有五片叶子,小小的,金色的,挂在枝头。和赵母院子里那棵比,它像一棵小拇指。但颜色是一样的。
我把那五片小叶子看了很久。
二十年后它才能结果。但今天,它已经黄了。先黄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