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后来想自己是怎么对南迦心动的,她也说不清楚,她只记得是一天晚上。
打动猎人的,是一顿普通的晚饭。
那天沈舒文整个人都很倒霉。
早上带资料去见客户验收,结果审核换人了,之前说好的全都被推翻,后期项目被打回来全部重做,按照新的流程标准。
沈舒文坐在会议室里,脸上维持着那个滴水不漏的微笑,礼貌地点头,礼貌地回应,全程没有露出一丝不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心里骂得有多脏。
出了客户公司的大门,沈舒文站在电梯里,对着镜面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烦躁一点一点压下去。
下午回公司,又发现自己的车被贴了罚单,临下班,薄山打来电话,两个人因为一点小事吵了几句,不欢而散。
沈舒文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港岛的夜色在身后不断退去,维港两岸的写字楼像城市里亮着的星星,在夜里不知疲倦地闪。
沈舒文停好车,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好累。
好烦。
今天的一切都让人想骂人。
她走到门口,覆上指纹开门。
门一开,灯还是亮的,厨房里的灯也是亮的。暖黄色的灯光从厨房门口溢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是排骨汤的味道。
沈舒文站在玄关,鞋还没换,愣住了。
南迦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身上系着那条印歪嘴猫的浅蓝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见沈舒文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表情愣愣的,像一只在外面打了架回来的狗狗,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今天过得很不好”。
南迦没有问她去干嘛了,她只是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像一杯温度适宜的水。
“你回来啦,”她说,“刚好可以吃了。”
沈舒文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没有动。
厨房里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锅盖顶得轻轻颤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两副,桌上的蒜蓉炒青菜还冒着热气。
一切温暖而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她忽然觉得,今天在外面受的所有气,被客户批评的那些话,车窗上那张该死的罚单,跟薄山吵的那几句。
全都不重要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时候差点把她淹死,但现在她站在这个玄关,看着南迦系着那条丑萌丑萌的围裙站在厨房门口,那些东西哗地一下就退下去了,退得干干净净。
沈舒文在那一刻想的是——
我想和这个人有以后。
我想和这个人,认认真真地过下去。
就这样,一直走。
以后每天都这样,以后每天回家,开门都有灯光,厨房里都有人,都有排骨汤的味道。
以后有人说“你回来了”“刚好可以吃了”。
以后不用一个人把烦心事压在心里,不用一个人在阳台上沉默地抽烟,不用在每次回房子的时候面对一整片漆黑的,空荡荡的客厅。
以后都有这个人。
沈舒文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换鞋走进去,在南迦对面坐下。
南迦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南迦问。
“遇到几个朱砂痣。”沈舒文拿起勺子,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汤。
南迦噗呲一声笑了,没追问,只是说:“那多喝点汤,补补。”
沈舒文喝了一口,烫了,舌尖被烫了一下,她嘶了一声,继续喝。
汤是甜的,排骨炖得很烂,放了玉米和胡萝卜。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了,从心底渗出来的无限暖意,让一些东西开始转变。
沈舒文放下碗,抬头看着对面正在夹菜的南迦。
南迦正把一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注意到她的视线,她抬眼,嘴里还含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