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闻下车前骂了一句:“沈舒文你重色轻友,你还有没有人性?”
沈舒文笑了声摆摆手,没解释。
车呼啸而过,维港的夜风涌进敞篷车里,骂声被远远甩在车后。
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空隙,沈舒文翻了翻和叶锦瑟的聊天记录,想确认这个“新员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锦瑟三天前发过一条消息,夹在一堆工作信息里,她当时扫了一眼没在意,现在翻回去看才看见那行字:
「香港项目新来一个员工,叫南迦,到了你接一下。」
哦,说过了,原来是自己忘了。
但是连句“麻烦你了”都没加。
这是使唤她吗?
真没礼貌。
沈舒文把手机甩在副驾驶上,她拨了那个电话。
“喂,你好,我是南迦。”
软绵绵的声音传来,带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舒文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在哪?”她问。
沈舒文在问具体位置。
“呃,我看一下……这里是……我在……我在……”
声音卡住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更小了,明显底气不足:“我在……南洋银行门口。”
沈舒文眉头动了一下,香港叫南洋银行的网点有好几个,她问:“哪个南洋?”
那边又安静了。
沈舒文能听见电话里传来的背景音,车流声,路过的人在用粤语喊什么,还有一个女孩子轻轻吸气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南迦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一种明显的心虚,“这里旁边有个高架桥,然后银行旁边有个美宜佳……还有……”
她停住了,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描述太糟糕了。
南迦开始下意识解释,声音很轻,怕沈舒文不耐烦:“对不起,我第一次来香港,不太认得路,我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地方,我刚才跟着导航走但是没找到地址,然后走回来又找不到刚才的路了,我——”
“没事。”沈舒文打断她。
她听出来了,这姑娘紧张了,那种小心翼翼从电话里爬过来,像是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会被骂。
沈舒文这人确实没什么耐心,尤其是面对一些朱和砂痣,很多人不值得她给耐心。
但电话里这个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不自觉会让人变柔软,她感觉自己的眉心被抚平了,心情变得很平静。
沈舒文的语气不自觉放轻了,怕吓着那只胆小的小兔子:“我知道了,你站在南洋银行门口别动,我开过来。”
沈舒文觉得自己真的难得这么温柔跟人说话,像是面对电话那头的人,她本就应该如此。
开车绕了半圈,远远看见南洋银行的招牌,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裙子,高个子,旁边立着一个小行李箱。
沈舒文把车开在前面的空位上,停在路边。
电话还通着,她忘了挂,那边大概也忘了。
南迦愣了一下,看见一辆紫色超跑在自己面前开过,停在前面不远处。
看见这辆车,她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嘴巴比脑子快——
“哇,好帅。”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沈舒文的耳朵里。
沈舒文听到了这声压低了但没压住的惊呼,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她抬手按了一下双闪,车子前后灯同时闪了两下,她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过来,我在前面打了双闪。”
透过后视镜,沈舒文看见那个白裙子的女孩猛地朝这边看过来,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
南迦的脸红到了耳根,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为什么一直没挂,也没来得及把眼前这个人和手机通讯录里的“项目经理”四个字联系起来。
她推着行李箱走过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车好帅……她刚才是不是说出来了?她是用嘴说的还是心里想的?
南迦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的时候,沈舒文慢慢看清了她。
个子挺高,但走路有点慢,拖着箱子磕磕绊绊的,走到车旁边停下来,先看了一眼车头,又看了一眼车尾,她站在那里,手在行李箱拉杆上握了又松,眼睛往车尾瞟了好几次,表情纠结。
南迦走到车尾,站住了。她又遇到了一个新问题:这车的后备箱怎么开?她对着那光滑的车屁股看了好一会儿,没找到任何类似开关的东西。她试探性地伸手在车标附近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车门开了。
沈舒文在后视镜里看笑了,这人不会在找后备箱吧。
她把脸上的笑压住了,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沈舒文走过去,从南迦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南迦的手指凉凉的,缩了一下。
沈舒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拎起她的行李箱,拉开后座车门放了进去,动作利落干脆。
南迦这才看清她的全身,整体来看算高,她目测了一下,大概一六七左右,她一米七五,沈舒文比她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场却很强大,站在那里,明明要抬头看你,却让你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短发被打理成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抓过的弧度,身上穿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深灰色西装裤,腿挺长。
她又看了一眼,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混不吝的、漫不经心的、带着点少年气的帅气,像港片里开着跑车在海边公路上飞驰的那种浪荡公子哥。
南迦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好奇怪的感觉。
“坐前面还是后面?”沈舒文拉开车后门,侧头看她。
南迦这才回神,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或者“麻烦你了”,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舒文脸上,然后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移开,然后又移回来。
沈舒文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座,拉开副驾的门,偏了下头,示意她上车。
南迦上车的时候脑袋差点撞到车门框,沈舒文伸手挡了一下,手心垫在她头顶,说:“小心”。
南迦缩了缩脖子,一张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她规规矩矩坐在副驾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舒文瞥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坐得跟小学生上课似的,后背挺得笔直。刚才在电话里听声音就觉得软,现在看到真人,比声音还软上几分。
一条白裙子,长发披着,脸上的妆很淡,被路灯一照,整个人白得有点发光。
“安全带。”沈舒文说。
“哦哦。”南迦手忙脚乱地去扯安全带,扯了两下没扯动,低头一看,带子卡在座椅缝里了,她又拽了两下,还是没拽出来,脸又开始发红。
沈舒文察觉到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等她自己慢慢弄。
南迦终于把安全带系好,松了口气。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汇入了香港夜晚的车流。
窗外霓虹交错的光影一片一片地掠过去,照进车里。
“你刚才,”沈舒文的声音慢悠悠的,“是不是觉得这车很帅。”
南迦大脑宕机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形象,想了半天,最后小声挤出一句:“是挺帅的。”
沈舒文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里很安静,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紫色超跑滑进中环的车流里,沈舒文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开车的样子懒洋洋的,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南迦在副驾驶座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但她一直在偷偷看沈舒文。
从侧面看,沈舒文的下颌线白皙削瘦,鼻梁挺直,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张很嚣张的脸。
整个人坐在那里,浑身散发出一种“别惹我”的气息。
南迦心想,这人怎么长得有点雌雄莫辨。
第一眼她以为是个男的,那种纨绔公子,开豪车,表情冷淡,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但仔细看又觉得不对,沈舒文的面部线条虽然冷厉,但皮肤很好,手指修长干净,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在方向盘上晃来晃去。
南迦收回目光,心跳有点不对劲。
她又看了一眼。
沈舒文忽然偏过头,视线扫过来。
南迦来不及躲,被抓了个正着,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沈舒文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开车。
南迦赶紧把脸转向窗外,看外面闪过的霓虹灯和人群,脑子胡思乱想。
叶锦瑟没告诉她项目经理长这样,不对,叶锦瑟什么都没告诉她,连地址都没给她一个准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