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生蜷缩在烟雾里,满心满眼全是唐诗雨,过往的美好如潮水般涌来,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涌。
是峄山初见时,那个爽朗爱笑、眉眼温柔的姑娘;是微山湖上,依偎在身侧、温情脉脉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是石门山巅,不管不顾攥着他的手,说什么都要和他在一起的姑娘。
是陪他为家里楼盘奔走,一起出谋划策、撰写文案、制作宣传广告,聪慧又贴心的姑娘;是清宁老街上,并肩慢行时目光灵动、处处体贴的姑娘;是南池公园中,相依相伴、眉眼间满是亲昵的姑娘;就连路上意外遇险时,她都紧紧靠着他,不曾有半分退缩。
一桩桩,一幕幕,点点滴滴全是暖意,刻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忽然又想起,诗雨特意为他做的那张海报,那颗鲜红滚烫的小红心,分明是把心意明明白白捧到了他面前。
她一直是他的姑娘,心一直系在他身上,从未有过半分背叛。
可既然如此,为何会突然人间蒸发?
一个被他刻意压下的片段,猛地窜进脑海——
就在那颗小红心之前,唐诗雨的父亲曾怒气冲冲赶到售楼处,硬生生将她拉走,当着甄菲菲的面,冷着脸勒令她不准再去售楼处。
一道灵光骤然炸开,赵金生浑身一震,指尖的烟差点掉落在地。
难道……难道是父辈之间,早有宿怨?
是两家上辈子就结下了仇怨?!
这个念头一出,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去父母房间问个究竟。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满城疯找唐诗雨的这大半天里,家里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赵奎发悲切地躺在床上,满心都是逝去的大哥大嫂,满心都是自己过往的种种,心绪沉到了谷底;母亲唐美玲也满心愁绪,郁郁寡欢。
两人直到这时才猛然回过神:儿子明明昏睡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起身,却一整天不见踪影,回来后脸色阴沉得吓人,问什么都闭口不提,这状态实在太不对劲。
一丝不安猛地窜上赵奎发心头,他瞬间忘了丧兄之痛,猛地撑起身,小声急切地喊着妻子:“美玲!美玲!快过来!知道儿子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吗?金生到底怎么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唐美玲走过来,满脸茫然:“怎么了?我哪儿知道孩子是怎么了?”
“不对,咱儿子绝对不对劲!”赵奎发精神陡然紧绷,压低声音急道,“你好好想想,前段时间他跟同学一起帮家里跑楼盘的时候,是不是提过一个叫唐诗雨的姑娘?”
唐美玲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听过,他说那姑娘性子爽朗,美丽大方,懂事,善解人意,是个难的的好姑娘。”赵奎发对陶美玲说的美好的事一点没有听进去,只是用心思考着——
“唐诗雨……姓唐?”赵奎发声音陡然发颤,脸色瞬间惨白,“她……她该不会是……唐彪的女儿吧?!”
唐美玲一惊:“怎么会这么巧?”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赵奎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咱俩必须先统一口径,等会儿儿子问起来,就按咱们说好的来,万万不能露了馅!”赵奎发猛地一把捂住妻子的嘴,声音压得又急又狠,带着破釜沉舟的恐慌:
“别乱说话!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待会儿金生要是问起我和唐彪的旧事,咱们不但不能认,还要咬死了说——我们不认识唐彪,压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要是提他和唐诗雨谈恋爱,咱们就说从没听说、不清楚这回事。
万万不能说我们认识唐彪,更不能提当年那些糊涂事、那些见不得人的恩怨!
咱儿子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他重情重义,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知道当年那些事,他不但会骂我们,还会跟我们彻底决裂,会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混账、是恶人!
咱们在他心里那点做父母的脸面、形象,会瞬间塌得一干二净,连堆烂泥都不如!”
唐美玲被他吓住了,声音发颤:“真……真有这么严重?”
“你忘了?咱儿子就是个痴情种!”赵奎发眼底满是焦灼,“为了唐诗雨,他真做得出来跟家里决裂的事!这事你必须给我咬死嘴,不管他怎么问、怎么套话,当面也好私下也罢,你就一口咬定——不认识、不知道、从没听过唐彪这个人!你嘴巴一定要严,不然咱们俩在他眼里,就全成了害人的小人!”
“我……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两人刚匆匆对好口径,立刻重新躺回床上,重新摆出一副哀戚伤心、心神不宁的模样,只等儿子上门。
而另一边,赵金生在自己房里已经把所有线索高速串联完毕,大脑飞速推演,几乎笃定了答案:
一定是父辈之间结下了死仇,父母当年做过对不起唐彪的事,才会让唐诗雨的父亲如此激烈地反对他们在一起,甚至逼得她拉黑所有人、举家搬走。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父母卧室的门,语气急切又带着逼问:
“爸,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唐诗雨的爸爸唐彪,到底有什么过节?你们之间到底结了什么仇怨?”
赵奎发本闭着眼装伤心,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突,面上却丝毫不露,立刻夸张地哀叹了起来,捶着床沿哀嚎:
“哎哟……我的大哥大嫂啊,你们走得太惨了……”
一副沉浸在悲痛里、魂不守舍的模样。
赵金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眉头紧锁,语气冷硬:
“你别装了!别再演了!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赵奎发这才慢悠悠坐起身,一手按着额头,满脸茫然困惑,像是真的刚从悲痛里回过神:
“金生,你……你说什么呢?
什么唐诗雨,什么唐彪?
爸压根不认识这个人啊。”
赵金生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脑子飞快转动,试探着追问:
“您真不认识唐彪?”
赵奎发故意歪着头,装模作样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用力摇头:
“不认识,真没听过这个名字。你从哪儿听来的人,爸完全没印象。”
赵金生又转头看向母亲唐美玲。
母亲也连忙跟着摇头,眼神躲闪却故作镇定:
“我……我也不认识,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看着父母两人一唱一和,演得滴水不漏,那浑然天成的陌生与茫然,不掺半分破绽,赵金生一时也彻底懵了。
赵奎发心底却在冷笑:
你个未踏入社会的年轻人,还想跟我斗心眼?
我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商场打磨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你那点心思,还嫩得很。
赵金生盯着父母笃定又自然的神情,满心的笃定,又想着他们刚刚经历过亲人的惨死,这样逼问爸妈实在不近情理,失望与无奈又交织在一起,愁绪满心满肺。
赵金生从父母房间里无功而返,满心的猜疑与追问都撞在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上,只得失魂落魄地退回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