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天下安乐,纵使身死魂消,也当以骨肉还天地,许百姓平安喜乐。
此为上上签。
那些垂涎高堂之上的人,不过是被贪念奴役,为欲望所困窘。
以至于,忘了初心。
宋玉霖而今,恰恰是忘记了初心,走了与旁人相反的路,全自己的一身傲骨。
一炷香,天色昏。
只把春信,换己身。
渡前路,渡苍生,不渡神佛,渡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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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
宋玉霖强撑一夜,将纸上记录事宜,通通整理了下来。
红柳本欲在旁侍候,却被宋玉霖赶去了偏房,明明她也知晓这样劳神伤身。
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经历苦难,经历困境,画皮诡案如一柄剑悬于头顶——
不得释然。
不得释然!
只要停下片刻,哪怕只有片刻,梁予昏迷前的样貌,百姓们的哭嚎,赵怀嚣张的面孔,画皮的诡谲,这些场景,便一张张地在她脑海里放映,重复,重复,重复。
想必,她是病了。
可纵使病了,她也不能停下来。
因为,这就是她的责任。
雪化多日,雪水从房檐簌簌流下,似风的眼泪,不休不止。
宋玉霖一身青色广袖衫,外披白色狐裘,雪化之时方觉冬寒,在瑟瑟风中打了个寒颤。
轻喃道:“他说宁州美,今日才恍然惊觉。”
红柳有些不解:“他?”
宋玉霖笑着摇了摇头:“不谈也罢,不谈也罢。”
红柳轻声问道:“那小姐待会,要不要小憩一会?”
“不了。”她摆了摆衣袖,“寻个车来,今日去趟醉仙楼,女子学堂今日开张,总不能把事情都交与她们来做。”
“是。”
……
马车一路颠簸,木板声吱呀吱呀,扰得宋玉霖不得安宁,她反复揉捻着太阳穴,蹙眉极深。
雪将化未化时,总有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尤其是沾染了青石板上的青苔时,不觉清爽,反觉恼人。
宋玉霖不停叹着气,一夜未眠,梁予那便也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一样一样事堆在她身上,她真的要被压垮了。
“卖蜜饯嘞——卖蜜饯嘞——”叫卖声穿透过那扇窗,刺进宋玉霖的耳朵里。
梁予也极爱吃甜的。
“停——”她急忙说道,随后提着裙摆,匆匆下车,走到摊前,笑着说道,“老板,来两罐蜜饯。”
“好嘞。”老板笑着应道,“诶,您不是宋大人吗?上次您来,都没认出来您,真是不好意思,这两罐蜜饯,就当送您的了!”
宋玉霖连忙摆手推阻:“不不不,这怎么能行——”
那老板直接将蜜饯塞进宋玉霖怀中,笑着说道:“您为百姓做了那么多事儿,两罐蜜饯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如果您支持我,回头可以来醉仙楼的女子学堂学习。”宋玉霖微笑着递上一张画着图案的传单,里面夹着铜板,“玉霖不多叨扰,祝您生意兴隆。”
“诶——您给多了——”那摊贩在她身后喊着。
“就当是,宣传费啦——”宋玉霖摆手示意,转身上车。
少女心事,可以是春风、是杨柳。
也可以是事业,是前程。
亦或是,帮助她人的一颗赤诚心。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春风不语,即问本心。
宋玉霖深谙此道,从义无反顾地来到宁州,再冒天下之大不韪创立女子商会,建立女子学堂。
恪守本心,是唯一正道。
同样,也是春风所应的前程。
愿未来,前程似锦,万事无忧。
所愿皆所成,女子肩担天下大任,世间百态皆为自然,人为苦难,烟消云散。
宋玉霖抱着两罐蜜饯,心里一阵莫名酸涩,递上一罐给红柳:“回头将这罐,送去阿予那边,再派人盯着,有何动静,即刻禀报。”
红柳笑着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