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上,真理永存。
谎言之上,唯有本心。
风扬,雪落,归雁,知春。
今年的除夕格外得晚,宋玉霖又在青云镇耽搁了些时日,待回到宁州,已临近年关。
马车一路颠簸,宋玉霖端坐其中,公文都堆成了小山,梁予则托腮在一旁看着,眼神中满是不解。
“你们做官的,都这么忙吗?”梁予暗自嘟囔着。
宋玉霖勾唇浅笑:“自然了,否则你当真认为,我们都是白拿俸禄的?”
梁予缄默不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痴痴愣愣地看着宋玉霖低眸谪仙般的侧颜,眼神里多了些许无奈。
宋玉霖发觉目光,徐徐抬眸,歪了歪头:“怎么了?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梁予愣了半晌,才“嗷”了一声,回过神来:“没有,就是在想,你这么忙,居然还有功夫来青云镇赈灾。”
宋玉霖浅笑安然,继续垂眸看着公文,喃喃道:“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为何了。”
梁予没有听清:“什么?”
宋玉霖微微摇头,暗暗应道:“没什么。”
徐潇竹居于车外随行,出声提醒道:“宋大人,马上就要到宁州了,您可要在城外暂作休憩?”
宋玉霖将自己从公文里短暂抽身,放下那一排排的竹简,轻声应道:“在前面茶水摊略作休整吧。”
“是。”
马车徐徐停下,无波无惊,宋玉霖掀开锦帘,外面是如同刚来宁州一般的黄沙,与之不同的,是漫天白雪。
宋玉霖一身狐裘素衣,显得人单薄而刚劲,她伸手虚扶车轼,缓步走下,一颦一笑,尽显风情。
茶摊在大雪中依然透着人间烟火气,茶博士搬了个竹椅,坐在棚外,闭目养神,直到宋玉霖徐徐走近,才恍然睁眼,猛地起身:“哟,这不是前些日子光顾的姑娘吗?怎的今日又有空来我这小摊了?”
宋玉霖随手拎起一把椅子,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博士身边,弯眸浅笑:“您家茶味甘,今日路过,特来回味一番。”
“好,好……”茶博士笑着起身,从屋内端出茶盘,送到宋玉霖面前,“这是顶好的压箱底好茶,您尝尝。”
宋玉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暗暗点头:“好茶!”
她缓缓抬头,打量着面前那茶摊老板的神色,不知为何,竟感觉有些黯然。
她轻声询问:“老板前些日子神采飞扬,今日一见,却觉得有些沧桑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那茶博士暗自顿首,怔怔地望向远方,须臾,才开口答道:“我小儿子,前些参军,随怀北王世子去青云镇平乱,如今仍未归,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我怕凶多吉少。”
宋玉霖愣了半瞬,不自觉地往车内瞟了瞟,透着锦帘,能看见梁予一个人端坐其中,把玩着长剑,神色如常。
茶博士见宋玉霖久未回应,出声说道:“姑娘,茶凉了,何事忧心呐?”
宋玉霖猛然回头,微微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茶博士见状,笑着回应:“不过我不怪梁世子,他是个好人,胜败乃兵家常事,他如今能安稳回城,就已经很好了。”
不知为何,宋玉霖总觉得面前这茶博士在看车内的梁予。
按理来说,他当不知画皮之事,也不会想到,城中梁予乃画皮伪装的。
罢了,回宁州之事宜早不宜迟,莫要招来无谓的祸端。
思罢,她便起身致礼:“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逢凶化吉。”
“那便承您吉言了——”茶博士转身回屋,“您也该回宁州了吧,宋大人?”
宋玉霖愣了半瞬:“您是如何得知的?”
那茶博士却依旧自说自话:“宜早不宜迟,宜善不宜恶,吉人自有天相,天色渐暗,您还是速速回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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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载途,茫茫前路,天地间,风云再起。
宋玉霖回到马车上,神色更加复杂,茶博士那话,仿佛十足深意,明明是同样的一条路,走起来,却与前些时日初达宁州时,心境大不相同了。
她反复回味着茶博士那段话。
宜早不宜迟,所谓真相,该在一切都未尘埃落定前,戳破雾瘴。
宜善不宜恶,所谓为官,自当常怀悲悯之心,切勿怀恶自居。
遥遥世间,一切都值得品味,却有人怀偏执之心,唯望天地崩塌,毁善恶道义。
究竟是何等心境呢?
马车徐徐停于城门前,宋玉霖心情复杂,不知前路,究竟该不该继续走下去。
“宋大人,前面的守门吏,有些古怪。”徐潇竹轻声提醒,打破了她的思绪,“神情不太对劲,兵器也精良许多。”
宋玉霖蹙眉道:“依你的意思,是何人?”
徐潇竹细细探查,须臾才出声回应:“怀北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