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民张小冶,议论贬损朝廷命官,该处截舌之刑,另罚十五大板,缓五日行刑。
“监察使……宋玉霖。”他顿了顿,接着说,“为护自身名誉,所行正道。只是,擅用私刑,罚十五大板,另罚一月俸禄,以示清明。”
“玉霖,遵旨。”
“楚大人,不可啊!”堂外百姓群中,一人出言发声,“宋大人是好官,替我们百姓做了太多事,又是女子,这十五板子下去,可真是会重伤元气啊!”
“对啊对啊,这张小冶他罪有应得!说什么宋大人以色侍人,难听死了,宋大人这么做都脏了自己的手呢!”
“楚大人手下留情啊!”
众人七嘴八舌,楚岚并未制止,只是死死盯着宋玉霖,须臾,开口说道:“既然百姓如此替你辩驳——”
“不必留情。”宋玉霖沉声说道,“宋玉霖当街伤人,虽事出有应,但也当按律处罚,以儆效尤。
“玉霖,甘愿受罚。”
“这……”堂下百姓皆愣在原地。
“楚大人,行刑吧。”宋玉霖微微欠身,向院中走去,趴在长凳上,闭目静候。
楚岚咬了咬牙,沉声道:“既如此,便依宋大人之意。
“来人!行刑——”
寒风瑟瑟,两小吏持木板立于其身侧,左右开弓,宋玉霖咬紧牙关,却任凭木板重重落下,却一言不发。
红柳楚歌皆与百姓一同,站在堂下,神情慌张,面露难色,却被衙役牢牢箍住,难以上前。
“一,二,三——”
……
“十三——”
“十四——”
“十,十五……”
宋玉霖心中默念着,待行刑结束,腰部下侧早已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好痛……
真的好痛……
原来,挨板子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她强撑着抬眼,死死盯着楚岚,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意。
只是一瞬,便晕死了过去。
浩荡乾坤,无一人以我为尊。
遥遥世间,无一人视我如珍。
不知为何,宋玉霖的梦中竟又浮现了这句话,来宁州前脑海里循环的那句。
明明过去没多少时日,却惊觉——
恍如隔世。
如今依旧如此,长舌贱民亦可随意欺辱她,亲人爱人无一人伴她身侧。
她仿佛生来便是一个人,或许,离开时也会一个人。
生命的轮回,向来是有道义的,可她宋玉霖偏偏不信命,无尊也好无珍也罢。
她既然来了世间,便要闯出名堂,将女子也带上那层层高位,让女子也有那立身之本。
所以……她该醒了。
再次醒来,是在府衙的偏房内,中药味灌入鼻腔,呛得她咳嗽连连。
“咳,咳咳……”
“你醒了?”一男子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幻听了梁予的声音,挣扎着起身,向声音源头探去。
却见青衣映入眼帘,翩翩君子,面如冠玉。
是楚岚。
“红柳给了我药方,她回醉仙楼取你的物什了,这些日子便暂住府衙,好生休沐。”楚岚端来中药,递予宋玉霖,轻声说道,“张小冶是宁州有名的泼皮,兄弟皆是宁州富商,向来不好惹的,我怕他带人去醉仙楼闹事。”
“嗯。”宋玉霖应道,将一碗中药一饮而尽,苦味回甘,她不禁蹙眉,“这药,好苦。”
“这回知晓我少年时期是怎么熬过来的吧?”楚岚挑眉笑道,“以前你还笑我装书生,扮柔弱,如今换了你,也是同样。”
宋玉霖抿了抿嘴唇:“你受苦了。”
“我自幼长在军营,要不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如今的我定是个赫赫威名的大将军了,也不必隐姓埋名,借了旁人的身份来科考……”楚岚神情黯然,半晌,才恢复笑意,轻声说道,“罢了,都过去了。”
“兄长……”宋玉霖喃喃道。
“如今,莫要再让旁人知晓咱们之间的关系,免得横生祸端。”
楚岚,原名宋楚澜。
是宋玉霖口中那位,教她行军打仗,舞刀弄枪的,真真切切的嫡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