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霖勾唇轻笑:“就你机灵。”
红柳嘿嘿两声笑,倒是将宋玉霖短暂的从怪圈中抽离。
她此番纠结,倒不是觉得梁予背信弃义,更多的,是担心他的安危。
若是画皮能在宁州大张旗鼓地冒充他十里红妆接新娘,保不齐他如今身处何等境地。
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罢了,如今多想也是无益,倒不如多琢磨琢磨眼前之事。
宋玉霖抬眸开口道:“如今阿拂和几名夫人还在雅间议事,咱们速速前去,莫要让人家等急了。”
“是!”
雅间中氤氲着淡淡的檀香山木味,沁人心脾,安神宁身。宋玉霖推开门时,几人推杯换盏,笑语盈盈。
刘拂见宋玉霖来,连忙起身,笑着说道:“诸位,这就是宋玉霖,宋大人,也是我闺中密友。”
宋玉霖微微颔首,笑着朝座上几人点头致意。
为首的夫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朝身后侍女递了个眼色,随即从其手中接过一红木匣子,走上前,递入宋玉霖手中:“民妇陈怀玉,见过宋大人。
“如今宋大人成了这醉仙楼的女掌柜,民妇自当送上贺礼,恭贺宋大人开张之喜。
“此乃有名的宁州工匠亲手做的珠玉簪子,要我说,就该配您这样年轻有为貌美娘子,方能显出工匠技艺之高超啊。”
“多谢陈夫人了。”宋玉霖对待这种应酬场合,向来是不亲近也不疏离的,只是淡淡颔首致意,接过木匣,便递予红柳,只身走上主位,缓缓坐下。
“我与刘拂夫人可是有很深的渊源,她前夫婿是我的堂哥,我也算是她小姑子了。”陈怀玉笑得有些失态,“现如今我经营宁州三家酒楼,想来也能与这醉仙楼珠联璧合,强强联手啊!”
宋玉霖向来对虚与委蛇的市井之徒颇深鄙夷,可陈夫人是女子,想来走到今日之地步是不易的。
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客套:“自然,如今边境局势不定,宁州女商更要联合起来,共御外敌啊。”
堂下一女子接着开口:“之前便听刘拂夫人说,您想开个女子商会,不知宋大人可有筹谋?”
“自我上任以来,便见宁州商事颇多弊端,女子从商更是举步维艰,我如今的想法,自是以醉仙楼为中心,联合宁州女商成立商会,互利互通,资源共享。”宋玉霖从怀中掏出了宁州商图,“这是我前些日子调查的商铺名录,宁州内城百户之多,女商经营的却不足十户,想来民间有才能的女性不在少数,又有多少饱受苦难?女子商会,便是发掘其中能人异士,与其联手——
“将女子,从泥沼中拽出来。”
“可,具体该如何实施呢?”堂下女子问道。
“将醉仙楼每年收益,分为百股,分与诸位参与者,以示诚意。诸位也相同,将手中商铺的利润分出,供商会成员共享,相互扶持,这样一来,一家富便能帮扶其余家一起富。”宋玉霖接着说,“再建立女子情报密网,大可收集胡人情报,小可知晓哪家夫婿行事不端,施以惩戒。”
“妙,太妙了!”陈怀玉起身拍桌,“这女子商会,必要算上我怀玉一份儿!”
“陈夫人莫急,如今叫各位前来小聚,自是愿与各位合谋的。”宋玉霖勾唇浅笑,“吸纳女子加入,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我可借茶盐副使之职,广发告帖,再于醉仙楼成立女子学堂,无论是深陷泥沼无法自拔的女子,还是身怀绝技无处施展的女子,皆可加入其中学习技艺,再根据其能力,择适配之商铺,予其谋立身之本。”
“这样一来,这新入的女子也可从商,接而壮大宁州女商的力量!”刘拂轻声附和道。
“我也正有此意。”宋玉霖微微颔首,朝红柳递了个眼神,从其手上接过几张房契,“这是我手上现有的商铺,可全部拿出来供女子商会前期运转。”
“宋大人大义啊!可如今该从何处开始呢?”陈怀玉问道。
“便从这醉仙楼开始。”一道清亮女声从雅间外传来。
众人皆侧目而视,思量这声音是从何人口中发出来的。只见雅间门被缓缓推开,一气质斐然的女子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宋玉霖缓缓起身,朝其欠身施礼:“萧祖师。”
“好孩子。”萧笙朝后挥了挥手,高声喊道,“你们也都进来吧,别在屋外傻愣着了。”
“宋大人。”
“宋大人……”
是秦文和秦困两姐妹,如今重回醉仙楼中,二人皆是难以言说的苦涩。
褪去华服,麻衣裹身,却掩不住眼底纯净。秦文脱离困境,秦困恢复理智,二人智力超群,武力更甚,确是女子商会十足合适的人选。
“你方才传信于我,我思量一番边将她们二人带来了。”萧笙挑眉笑道,“这俩丫头聪明得紧,又熟悉花楼之事,让她们辅助你经营醉仙楼,定能将其经营得风生水起。”
“萧祖师费心了。”宋玉霖朝姐妹俩招了招手,示意伴其身侧,“可我这醉仙楼,并非像以往那般,全然服务于男子。”
“嗯?”陈怀玉有些疑惑,“难道还能服务于女子不成?”
“我想让这醉仙楼分为四个区域,男女老少,皆可服务。”宋玉霖接着说道,“男子可像往常一般竞拍姑娘,却多了个约束,那便是不许他们单独进花楼姑娘的房间,避免步前醉仙楼风尘。”
宋玉霖说到这句时,侧目看了眼秦文、秦困二位姑娘。
三人六目相对,相视一笑。
前些日子,宋玉霖去萧祖师府上拜访,便从秦文口中,听完了前花魁李姑娘之流的身份真相。
前醉仙楼惹得最后被火烧干净的结局,也与这些姑娘脱不了干系。
前老鸨利欲熏心,便利用这些陪权贵的姑娘组建了醉仙楼内部利益交换的枢纽——通过姑娘勾结背后的权贵。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们知晓的太多,幕后之人自然也饶不了她们。又无傍身的本领,即使知道这个道理,也只能在声色犬马中沉沦、再沉沦。
最终落得个身死魂消的境地。
“既然都是女掌柜开的花楼了,直接招募些男子来这饮酒作乐,不要让姑娘落入风尘不是更好吗?”堂下有一年轻女子小声说道。
“真正的自由和公平,不在于约束女子从事什么,而是规范男子的行为。”宋玉霖起身说道,“女子可以能歌善舞,可以选择在我们醉仙楼里向堂下男女老少展示自身窈窕,我们需要保证的,是让她们不受侵害,而不是横加干涉她们的意愿。
“再者,花楼并非什么不干净的地方,莫要对其中干净清白的女子有任何非议了。”
“确实,这里的姑娘都是靠本事挣钱,又非别的。”陈怀玉附和着,“既如此,咱便联手,一切听宋大人的!”
“那便让我们,替宁州、乃至全天下女子开一条先河,愿她们马上看花,一路驰骋,心怀热忱!”宋玉霖举杯高声道。
堂下皆附和,宁州女商,从此要走阳关大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