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还要用画皮这一遭,将他们拒之门外,再开门相迎?
是考验吗?还是……
怕他们不知道画皮之事,特地摆在他们面前,以寻求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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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不醉仙,醉的是人。
让人看不清前路,只能掩身于觥筹交错中,扮作画皮。
楼内灯火皆灭,宋玉霖只能凭感觉跟着前人,手中匕首不曾放下,不容得片刻喘息。
木楼梯踩在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黑夜中,诡异得令人发寒,却只能硬着头皮不断向上,因为不知往后退一步,是光明,还是深渊。
“宋大人,请——”那狐面女子掌着灯,停在一屋雅间前,面具似笑非笑,咧到耳后根的嘴在黑夜中十分诡谲。
宋玉霖点了点头,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年轻男子的背影。
长发披散,随风飘摇。
一席白衣,在只点了一盏灯的昏暗屋内,惹眼十分。
“好久不见啊,宋大人——”他拖着长音,声音有些尖利。
“下官见过王爷。”宋玉霖为合礼数,盈盈一拜,“不知王爷深夜邀在下来醉仙楼一叙,所为何事?”
那男子缓缓回头,眉眼间多了丝缱绻,语气绵长:“没事,就不能请宋大人来了吗?”
“王爷盛情款待,下官却之不恭,只是孤男寡女,怕不合礼数。”宋玉霖刻意保持着距离,垂首淡言。
“宋大人有所隐瞒,本王又何必说实话呢?”赵骋冷笑两声,端起茶盏,“听闻宋大人在宁州的这些时日,可得罪了不少人啊?”
“下官不敢,皆是不得已而为之。”宋玉霖似答非答,既没点名道姓,也没将发生之事全盘托出,只是淡淡的疏离,赵骋也不好直言戳破。
“我听肖远兴说,你与梁世子,有段露水情缘?”赵骋紧接着问道。
“王爷说笑了。”宋玉霖笑道,“谈不上露水情缘,只是碰巧相遇,多聊了几句。”
“当真如此?”
“自然。”
“可本王听闻,你俩假扮新娘,夜闯盐塔寨,放走了寨中重犯陈风,又带走了醉仙楼弦杀案主使,私藏府中——”赵骋冷笑着抬头,“你们,是想查什么?”
宋玉霖听闻这些,后背直接被冷汗浸湿。
这画皮,免不了与摄政王有所勾连。
他当真不留余地,不仅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今甚至当面戳破来讨个说法,令人不免胆寒。
她猛地跪下,强撑着镇静,沉声道:“下官不敢僭越,但盐塔寨一案和醉仙楼一案皆有蹊跷,并非眼见为实,望王爷明查。”
“宋玉霖啊宋玉霖,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赵骋依旧笑语盈盈,“画皮这个词,就这么难说出口吗?”
宋玉霖听到画皮这两个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如今连藏都不藏了吗?
莫非,是想来拉拢她?
可她只是一介小小女官,无权无势,只凭一身孤胆,凭什么受到摄政王的垂怜?
况且,她查了这么久,他也看了这么久,连她的立场都不知吗?
赵骋只是冷冰冰的注视着她,那目光像冷月,像寒泉,照的人不寒而栗。
“宋大人,我找你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客套话的。”
“下官愚钝,望王爷明示。”
“画皮非我本意,而牵扯甚远,你查了这么久,应当听闻了这幕后主使就是本王了吧?”赵骋轻笑,“本王残害百姓,浑水摸鱼扰乱朝堂纲纪,你这么个正直忠勇的女官,想不想杀了本王?”
宋玉霖垂首不言,将匕首牢牢攥紧,藏于袖中。
摄政王在试探她。
这时候她无论回答是,或不是,都面临着党羽派系的选择。
而争权夺利,非她所愿。
“你手中握着本王的把柄,回京参本王一本,你将有数不清的富贵荣华,不心动吗?”
“下官一心只想为百姓执言,无心于朝堂党争。”宋玉霖咬紧牙关,不敢多说一个字。
“哈哈。”赵骋笑得令人发寒,“好一个正义执言,好一个无心党争。
“那我请问宋大人,若是这画皮之事牵扯前朝秘辛,牵扯胡人大营,关乎像你这样的君子能否立于危墙之下,你还会无心吗?”
宋玉霖攥紧衣袖。
看来他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了,非要问出个答案来。
“你怎知你所得的消息,不是有人恶意散播呢?”赵骋抬眼轻言,“宋大人不如想想,你所知,是谁说的?又是谁告诉你,画皮与当朝摄政王赵骋有关的?”
宋玉霖顿时觉得血液倒流,浑身发颤,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所得知的隐秘。
都来自于同一个人的口中。
林遥。
所谓礼部尚书的嫡子,林遥。
记忆中的一切有关画皮的事,都串成了一条线。
王骁遭谁指使,才敢在宁州作威作福,大兴画皮之术。
秦文秦困过往的那个所谓摄政王,究竟是不是眼前赵骋本人。
萧笙虽效命于影卫门,却从未见过真颜。若是眼前这个敢直截了当与她聊画皮之术的赵骋,怎么会藏头藏尾,不露真相?
还有,十几年的江湖秘闻,一手经营影卫门的幕后主使,真的可能是眼前这个目测不足而立之年的赵骋吗?
“王爷,您……”宋玉霖话音未落,只见赵骋从袖中摸出一个卷轴,缓步走来,递进宋玉霖怀中。
“宋大人,看看这个再分析,也不迟。”
宋玉霖将信将疑地打开卷轴,墨字已经发黄发暗了,可依稀仍旧能辨认出字形。
“赵怀,德行有缺,今派其前往宁州,愿梁爱卿不吝赐教。”
“这是?”宋玉霖蹙眉道。
“先皇曾经的一纸密信,送他的六皇子赵怀来宁州怀北军营磨砺,后来,他的胞妹姝琴公主死于瘟疫,而他回京搅乱风云后不知所踪,画皮之事,就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赵怀十五岁时便养在怀北王梁晟膝下,梁予应当与他相熟,可你从未听他谈过此人吧?”
赵怀……
怀哥哥……
摄政王……
六皇子……
这些,都是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