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冷脸,辨不清喜恶,只是挑着眉出声反问道:“小侍女这么没规矩?嗯?”
“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嘛。”宋玉霖对自己刚刚妄图抛下他一个人走的想法感到歉疚,柔声柔气地说道。
可梁予似乎并没有消气,扭过头冷哼一声,就向前走去。
“诶诶诶,别走啊!”宋玉霖在后追着。
“你就自己走回去吧,主子背侍女,那简直是倒反天罡了昂!”
梁予背身对着宋玉霖,悄悄向后侧了侧,看宋玉霖有没有跟上来,再转过头去时,笑意攀上了冷惯了的脸,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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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霖府中此时一派井井有条,左右这几日不在家中,红柳与楚歌两人作四个人用,乘着入冬前,提前置办了汤婆子和金丝碳,顺便做了几件入冬的衣裳,二人关系也愈发亲近。
深秋的风吹面刺骨,恍然间竟有种冬日的感觉,时不时带着几绺冰碴,扎进皮肤,一阵萧瑟寒意,宋玉霖不禁裹起外袍。
梁予赌了一路的气,见状也不免动容,顿下脚步,等宋玉霖跟上来。可她偏偏不吃这一套,迟来的关切比草贱,刚刚赌气的是谁?扭头就跑的又是谁?想到这,她反倒窝了火,刻意绕着梁予走。
“走这么快作甚?”梁予放轻了声音,快步跟了上去,“近日这天变化多端,别着了凉。”
宋玉霖只是加快了步伐,赌气似的说道:“马上就到了,轮不到咱梁世子操心。”
“哦。”
哦?!他只是哦?都不坚持一下的吗?
“哼!”宋玉霖这回彻底闭耳不听了,走得飞快,将梁予远远甩在身后。
“诶,走慢点……”梁予无奈地笑了笑,却还是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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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门前竟意外地热闹,一群商户将其团团围住,宋玉霖见此场面,还以为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她深吸口气,本着为官为民的想法,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边说着麻烦让让,一边挤破了头钻进人群,初到门前,就见红柳在门口守着,脸上挂着笑,手中提着成堆的糕点米面。
宋玉霖有些惊诧,从人群中探出个脑袋,开口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红柳见其回来,发自内心的喜悦,伸手将宋玉霖从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拽到了身边:“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宋大人回来了!”“宋大人大恩大德,我们一家老小没齿难忘啊!”“宋大人是大善人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宋玉霖苦笑着招呼百姓,“诸位慢慢说,先进府吧。”
“宋大人真是言出必行,上次拜托您进山寨找老张家儿子儿媳,这不,您一出马那山匪就把他们给放了,如今正在家里养伤呢!”
“多亏了宋大人啊,否则我们这些老百姓何时才能诉清委屈啊!”
“应该做的,应该做的。”宋玉霖从红柳手中接过米面,“糕点我就收下了,可这些粮食我不能收,还请诸位拿回去。”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宋大人不要推阻。”为首的百姓十分激动,连忙摆手拒绝。
“宁州城本就地处边疆,粮食供应不足,价格高昂,百姓们凑齐这些赠与,我不甚感激,可真的不能收,还请各位将其领回,莫让我为难啊。”宋玉霖笑着将米面推进为首的百姓怀里,“还麻烦老伯分发一下。”
那老伯苦涩地笑了笑,堆得满脸褶皱,满是沧桑印记:“宋大人大公无私,草民佩服,既然如此,咱就不兜圈子了,还有件事,要麻烦宋大人。”
“您请讲。”
宋玉霖并不觉得意外,百姓本就生活困苦,送些手工艺品或是其他什么倒还能理解,送粮食便必然不简单了,赖以生存的东西拿来送人,怎可能只是轻飘飘的道谢?
那老伯垂眸思索,似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轻声叙道:“这些日子,肖知州见您不在,没少欺压咱们,又是征粮又是征壮丁的,咱们不是不愿,只是想知道咱们累死累活挣了一年的东西,究竟用在何事上。
“壮丁征走了便没再放回来,一家子也就那么几个能干活的,现在家里冷清清的,马上年都过不安稳了。”
宋玉霖蹙眉道:“你说他征壮丁?”
“是啊。”
可,如今年关将近,无论为何,朝廷也不会在此时要求征丁的。
这其中定有什么阴谋。
“老伯,您先带着人回去歇着,此事,我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诶诶,那就多谢宋大人了!”
百姓撤去,宋玉霖垂眸深思,梁予紧跟其后进了院子,她愈发觉得,如今看到的不过镜花水月,背后定有人暗中布局,朝廷未下辞令,而肖远兴私征壮丁,又撞见摄政王之势,此事便愈发复杂诡谲。
如今看似朝廷中央集权,实则地方势力与其分庭抗礼,胡人肆虐,局势不明,摄政王在暗处执棋,布下如此大局,究竟为何?
梁予坐于石桌前,从棋盒中拎出一枚细细把玩,最后重重砸在棋盘之上,沉声开口道:“你觉得,征丁是摄政王的意思?”
宋玉霖紧接着上前坐下,从中抽出一只白棋,落在梁予所下黑棋之侧:“不仅如此,宁州偏远,京城距此车程便三日有余,肖远兴并非不知轻重、胆大包天之人,从他处处针对我便可知,他并非聪明人,而宁州局势如此,光凭肖远兴和远在天边的摄政王,会造成如今局面吗?”
“还有旁人?”梁予执棋闲闲落下。
“有旁人。”宋玉霖神色有些冷,瞳孔深邃至极,如一深潭,无波无澜,“而且这旁人,应当在明处,只是我们还未发觉。”
“明处之人……你是想说!”梁予似是想到什么,执棋之手在半空顿了顿,最后的话却没说出口,闷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