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皆知道他口中的那里是哪里,却只能捂嘴闭声。
接着,他又走到另一位侍从面前:“你呢,你叫什么?”
那位侍从只是不答,垂首颤抖着,像一只漏底的米筛,不住的颤抖。
只见林遥的神色,从玩味,到平静,最后等得失了耐心,甩出玉扇直逼喉骨,一扇了结了他的性命。
这次鲜血直直喷了出来,他向后撤步,白衣上却没沾染上半分。
就这样接连杀了十几个,对面的侍从不是模样让他不满意,觉得毁了这美景;就是不言不语或是乱说一气,让他觉得口笨舌拙、庸俗至极,直到最后一个。
还没等林遥开口,那小侍女便抢先,从身旁站着的卫兵手中,拔出了剑,抵在自己脖颈处,颤声开口:“与其死在你手里,倒不如我一剑抹了脖子!你这种草菅人命的小人,我们这些姊妹兄弟的,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林遥只觉得可笑:“你既不愿死在我手里,还不赶快动手?不怕被我抢了先机?”
那侍女愣住了,只剩一对圆眼死盯着林遥,眼里是视死如归的悲凉与狠厉。
林遥乘机夺过长剑,扔回给身旁站着的卫兵,笑着说道:“我不杀你,帮我收拾一下院子好吗?”
那侍女还在发愣,似乎是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但想起清水替他做事的下场,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细若蚊哼:“你,真的吗?”
林遥点了点头,那双极俊的眼此时游走在这姑娘身上,随后满意的笑了笑:“我向来一言九鼎,定不会亲手杀了你。”
那姑娘也是单纯,没听出话里的深意,从角落里拿来了一对笤帚,手中攥着麻袋,咬着牙俯下身,先是将那对断手塞进麻袋、随后是第二个人的头颅、第三个人的右臂……
她强忍着扑鼻的血腥气和招来的令人作呕的蛆虫,像专业敛尸人一般,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林遥看着这一切,赞许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你想要什么?”
“出府……我想回家……”
林遥听完,转过身去,只是沉声吩咐道:“送这位姑娘回家。”
只见卫兵丢过去一包裹,直直甩进那侍女的怀中,可还没等她高兴片刻,她刚拔出的剑此时就不偏不倚地刺中她的胸腔,一口鲜血从喉管中涌出,向后倒去,如一只蜉蝣,朝生暮死,不过大树一念之间。
“看吧,我还是信守诺言的。”林遥低声自嘲,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回家吧……”
一排残尸于花树下,魂归残烛,身允大地,飘飘于三界间,若按民间传闻,他们这些躯体不全的,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关林遥什么事呢?
他只是顿下脚步吩咐道:“挖出她的心脏,装起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林遥独自坐在长阶上,看远处依旧随着微风簌簌飘落的花瓣,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唯独留下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还在空中弥漫。
那把扇子还握在手中,扇骨上的血迹残留着,但他没有去擦,只是静静看着,随后丢在一旁,将手揣进怀里,仿佛那称手的武器是什么脏的不能再脏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一下,朦胧不清的双眼盯着那大片的花树。
“这花……”他用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开得真好……”
他就这样,看着那四散飘落、孤苦无依的花;看着那淡泊名利,飘然于世的云。
是风的声音,将他的灵魂抽离,他开始怀疑他的一切,他是谁?他要干什么?他想去哪里?
是最高的那个位置吗?
还是不可言说的,久违的纯真。
“纯真……”他轻声念叨,这两个字,比他往日里说的所有话都要轻,轻得像一片纷飞的鸿毛,又想一只蜉蝣的轻喃,或许吗?或许他也是蜉蝣,或许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权利的产物,而他们,都是牺牲品。
他是,宋玉霖是,梁予是,就连那些个贵不可言的,恐怕也是。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沾满无数鲜血的花树下,伸着手,花瓣落在他的掌心,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多年前,她也曾在花树下,举起捧花,问他:“哥哥,这花好看吗?”
当时的他没有回应,可如今看来,倒像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是悔恨,更多的确实无奈,当年那个留不下的人如今化作翩翩花瓣,随风而去。
而今日,他也将未来别人眼中那个当年留不下的人,留在了深秋。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