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宁州城局势不明,甚至可以说是一山更有一山高,从肖远兴的刻意刁难开始,宋玉霖就该明白,幕后定有人主使。画皮本身就诡异十分,又牵扯到了摄政王的头上……
别说是她,就换做是谁来,都解决不了此事。
旁人,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她宋玉霖做不到。
只听穿堂风过堂发出沙沙声,此时就连呼吸,都略显嘈杂了。回想来,遭贬宁州不过短短数日,竟没过过一个安稳的夜晚,宋玉霖回忆了当时设计贬宁州前的景象,那样缱绻清雅,明月照人,于堂中饮壶壶醉人酒,潇洒惬意,倒有些令人心驰神往了。
如今……不提也罢。
她如今正襟危坐于这林府堂中,看似镇静,其实内心都被那些个扰人心神的事烫出一个个窟窿了。
半晌,她才徐徐说道:“你们说,肖远兴知晓林公子身份吗?”
梁予摇头道:“应当不知。”
宋玉霖浅笑,轻声耳语道,声音细若游丝:“那不如……借肖远兴之手,将秦姑娘截出来,再做打算?”
“你的意思是……”梁予恍然大悟。
此法子精妙至极,既能将秦姑娘转移,又能借林遥之手收拾肖远兴,一石二鸟,虽说有些缺德,却实在是个好主意。
这样一来,若是林遥不依不饶,肖远兴这个障碍能除;若是林遥不予追究,也能借机采用之前的方案,乘胜追击,将肖远兴之类,一网打尽。
“那现在……”萧笙问道。
“回府,静待花开便好。”
几人乘着破晓晨雾,悄悄离了府,不知为何,竟然有种偷偷摸摸的猥琐感。
林府位于外城,街上行人众多,早市也已经开了,小贩走街串巷,身上沾着不可言说的市井气,萧笙先行离去,此时只剩宋玉霖和梁予二人,明明已经做了几日临时搭档兼戏精情侣,可始终像有一堵墙隔在他们之间一般,不敢靠近彼此。
“你离我那么远作甚?”宋玉霖笑着开口。
“……”梁予沉默不语。
“我问你话呢!”
“我……”梁予结结巴巴的。
宋玉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得?害羞了?”
“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前些日你说有心上人,不会是想替人家守身如玉吧?”宋玉霖打趣道,梁予却是肉眼可见的脸红,手紧紧攥着衣摆,仍旧一言不发。
“算了,不愿意说算了,我就当你是替人家守身如玉吧。”宋玉霖腹诽,这小梁世子怎得这么单纯,跟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模样全然不同,甚至都不像是一个人。
“我们……还是聊聊小秦姑娘的事吧。”梁予这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僵硬十分,纯粹是没话找话。
宋玉霖听完此话也是挺直了腰杆,既是聊正题,自然不能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型:“还有红柳,我一直都奇怪,为何那天晚上会有红柳的身影,可她是我从小看大的,自然不会与那些人沆瀣一气。”
“也许是画皮?”一聊正事,梁予话也不结巴,也不手足无措了。
“你不觉得这样真的很吓人吗?”宋玉霖顿了顿,接着娓娓道来,“你说,我们才来宁州城几日,被人盯上就算了,连画皮都能做得出来,是否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先不说,就这个速度,什么人的画皮他们做不出来?
“今日是红柳,明日是朝中官员,再过些时日,是不是连陛下都能被人暗中替换掉了?
“要不是红柳从京中到前几天与我几乎寸步不离,我都要怀疑我身边的人究竟是真是假了。”
梁予道:“如果,在京中就有人盯上你们了呢?”
宋玉霖摇了摇头:“我在京中只是个言官,既不身处要职,也没有滔天权势,盯上我?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就奇怪了。”梁予蹙眉沉思。
不过这模样也可爱,能自己一个人琢磨这究竟是为何,也不出言问宋玉霖那晚是不是看错了。
一阵商贩的叫卖声打断了他们本就没有想多深的思绪。
“这位小娇娘,来尝尝我家的蜜饯呐。”商贩说道,“小郎君和娘子模样真俊,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样标志的人了!”
此话一出,宋玉霖和梁予都顿步在原地,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
商贩叫卖,蜜饯,郎君……
怎么跟那个假秦文说的故事里的场景那么像?
梁予走上前,笑眯眯地问宋玉霖:“吃吗?”
宋玉霖瞬间就反应过来梁予要做什么,翘着嘴,仿照着假秦文之前说的道:“不吃,我不喜欢吃这些甜得腻牙的东西。”
“吃点甜的,心情好。”
“我心情本来就很好!”
此话一出,商贩忙不迭打断,高声道:“诶诶诶,二位这谈话,我总感觉在哪听过怎么回事呢?”
对了!他们赌对了!
宋玉霖轻咳两声,笑着开口:“小娘子在哪里听过?”
“好多年前了,也像你们这样,也是一个俏郎君一个美娇娘,花了好多钱在我这买了两罐蜜饯,我记的可深了!”
“那真是很巧了,娘子可还记得当时,那个俏郎君,是什么模样?”宋玉霖问道。
商贩状若沉思,须臾,才缓缓开口:“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眼下有颗小痣,声音可好听了,不似宁州人。”
“那……娘子之后,可曾见过他?”宋玉霖直奔关键,若是之后摄政王还来过宁州,很多事情的谜团,也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