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或许都不重要了。
窗外狂风呼号,她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气若游丝道:“那今夜过去,我能回家吗?”
“也许能。”
也许……是也许吗?
那便是不能……
可事到如今,她有与皇权制衡的资本吗?
没有的。
“最后一个问题。”秦文道。
“说。”
“我爹知道吗?”
摄政王扯了扯嘴角,却没说任何。
秦文都明白了,她彻头彻尾是个笑话,爱人背叛、家人背叛,命运在此刻传来回响,低语道出她全部的悲凉,她就像那年冬天攥在手中的雪花,生命的光彩以迅雷之势轰然消散,面前人手中的烛火在一阵风下,徐徐熄灭,冒出缕缕青烟,她心中的火炬与那可怜的奢望一同,崩坏在了无尽的黑夜中。
她恨吗?
她怨吗?
她该自怜吗?
此刻都无从觉察。
内心仿佛被突如其来的火炬烫出了个大窟窿,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虚无。
“我,还有明天吗?”秦文轻声道,自言自语般呻吟着。
“会的。”他转身,轻轻在秦文的乱发上揉了揉,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
做罢,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小罐蜜饯,取出两块塞进秦文手中,轻叹一声,转身而去。
衣角随风扬起,在秦文的脸畔处稍许停留,像抚摸像告别。
门被重重关上,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昏鸦继续嘶鸣,可秦文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不知过了多久,门才再次被打开,年老昏聩的太上皇独自一人从外走进,神色迷离,手脚发颤,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的,浑身散发着汗液的腥臭味,说实话,他不像个皇帝,完完全全一副流浪汉阶下囚的模样,若不是那做工精良的龙袍,秦文或许根本认不出这曾经的九五之尊。
他吐着浊气,向秦文扑过来。
撕扯她的外袍,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她的五感仿佛被黑夜吞噬,耳边是粗哑的喘息声、鼻腔是刺鼻的汗馊味,其余的一切,都消失殆尽。
她感觉不到疼痛,眼前被泪水模糊。
她知道,她已经彻底坠入深渊,回不了头,也麻木了。
“宋大人,你觉得,我可怜吗?”秦文平静地讲述她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
宋玉霖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怜,又不可怜。”
“这是何意?”
“多有冒犯,但是……”宋玉霖笑道,“小秦姑娘,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周围人皆屏息凝神,注视着宋玉霖。
“你直到此刻,还在利用他的背叛、你父亲的沉默来诠释整场悲剧,你的漠然已经解释了一切,你的麻木、你的悲凉,都取决于那些加害人所为你塑造的谎言,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把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转而去想他们想得到什么,事情的真相或许大有不同。”宋玉霖缓步退后,依旧笑着,“我现在甚至有些怀疑,你所说的这一切,经历的是否另有其人。
“你的故事里,秦文的感受太多,而他人的描述太少,你说你像雪花,可如果我问你,摄政王穿的朝服究竟什么样?那夜装蜜饯的罐子是青瓷还是白瓷?你恐怕,答不出来吧?
“或许我们都错了,从你讲述的视角,其实并不像你所经历的,倒像是有人告诉你的。
“如果按你说的,你会忘记摧残的那一夜唯一温柔的载体吗?不可能吧?你的故事更像是一本精心修饰的画本,情节感人,可……感受全无
“我们先入为主,将你视为秦文本人,可或许,早在刚刚,真正的秦文就在屏风后被掉包了。
“而你,只是一个披着画皮的赝品,以假乱真,曲意逢迎。
“我说的对吗?小秦……姑娘?”
秦文眼里闪过一丝被揭穿的恐惧。
宋玉霖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从腰间抽出匕首,猛地向“秦文”刺去,直奔那张脸皮,手法狠厉、不留余地。
果不其然,本该虚弱挣扎的秦文在那一瞬间,周身气势尽然散出,一掌向宋玉霖胸口劈去。
宋玉霖也有所防备,嘴角微微勾起,向后撤步,只是简单泄力,秦文那一掌便劈空了。
她似乎是没想到宋玉霖会这样试探性地拆穿她,急于护己,甚至忘了隐藏自身实力,以至于这一掌下去,她像是被扒光了丢在众人面前,隐藏的所有彻底崩塌。
她,不是秦文。
见事情败露,她连忙向后院疾冲去,萧笙冲上去想拦,可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包药粉,丢在围追堵截的必经之路,借此仓皇逃去了。
梁予有些愣住,开口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秘密。”宋玉霖笑道。
萧笙捂着口鼻返回堂中,一把拍在梁予头顶:“你是不是傻?宋大人意图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啊?”
身旁束手站立的林婉轻声开口:“秦困姑娘一直以来都没什么问题,怎么就在她开口之后犯了疯病,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她从一开始叙述的视角就仿佛将我们向怜悯的方向引导,若不是宋大人冰雪聪明、不落入圈套,恐怕我们都得着了她的道了!”
“动手只是试探,是她自己耐力不够,动手防身,漏了关键马脚,怨不得我们。”宋玉霖轻叹一声道,“现在关键的,是真正的秦文姑娘去哪里了?这个故事是真是假,还得找到本尊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