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掩盖住了抗议声，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京城，直奔长公主府。

一回了府顾不上收拾下满身灰尘的自己，浑身狼狈的炼石第一时间求见郡王。

书房里，南寻昼坐在书桌后，早早便等着他了。

炼石低着头，将自己出了京城后都发生了哪些事，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后，他嗓音艰涩愧疚道：“属下来迟一步，飓风过境，赶到后白姑娘已经遇险，方圆百里都已搜遍，皆未寻到白姑娘的踪迹。”

前因后果早几日飞鸽传书就已经送回京了，炼石此时再议不过是再多遍嘴，说完，他到底还是在犹豫过后冒死说出了那个可能。

“白姑娘恐怕是……凶多吉少。”

没人再说话。

书房一下安静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炼石咬牙，死死低着头。

漫长的死寂之后，南寻昼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将那个商队首领带进来。”

两个侍卫听令将吉光抬进了屋里，甫一松手，吉光膝盖一软，顺势落地行了个大礼。

长公主府的匾额气势恢宏，认识字的都不会不知道这是哪尊大佛。终于知道是哪路人马抓了自己后吉光又哭又笑，所有的侥幸心理全部灰飞烟灭。

此时趴在地上的脸上表情扭曲变形，面皮怪异地抖动。

“就是你，亲眼看到她被飓风卷走的？”南寻昼垂眸看去，天生上翘的嘴角拉地平直。

上首传来的声音让吉光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他知道，决定他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嗖！”三根箭矢齐射，嵌满宝石华丽的长弓上弓弦抖动。

箭靶被箭矢穿透，长公主随手将长弓放下，拿过下人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道：“郡王的人忙些什么？带着人在府中横冲直撞的，何事如此着急？我怎么听说他们还抓了个人回来？”

阿陶接过手帕，回道：“奴婢也不甚清楚，只前些日子郡王从晋城回来后，就将炼石派了出去，像是要找什么人。”

“多日不曾开怀，瞧着像生了大气，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连太子殿下百忙之中抽空来访，郡王都闭门谢客，丝毫不给面子。郡王院里的下人最近当差的时候都绷着神不敢出差错。”

“奴婢估摸着是外面那些有不长眼的惹了郡王。”阿陶猜测。

“哦？什么人能有这么大本事，竟惹得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神仙人大动肝火？”

“还迁怒了太子？”长公主一下就猜了出来两人闹了矛盾。说直白点，太子那就相当于自己儿子第二个爹，自小就被太子看着长大，从不曾听闻两人闹过矛盾，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两人还闹起来了，长公主心里诧异。

但是很快，那份诧异就化作了好奇，听了阿陶的话，长公主非但没有关心儿子的意思，反而对能有人惹得儿子自闭一事非常感兴趣。

她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那双和南寻昼如出一辙的眼睛波光粼粼，眼尾舒展，放在她的脸上，绽放出与南寻昼的轻灵所相反的另外一种华丽的美感。

光从脸上的表情就明显看出她想要看自家儿子笑话的心，果不其然，她扭头就对阿陶笑着道：“让人将郡王盯仔细了，本宫要知道所有细节。”

阿陶应是。

吩咐完，刹那的芳华转瞬即逝，只余几分残存的风情，长公主方才的笑容迅速消融，化雪无痕，若有人敢直面天颜，就能发现那张脸现在的样子竟比不笑之前还要冷沉三分，活似直接从春天到了冬天。

没有情绪时高傲冷漠的样子与刚刚她嘴中过于冷淡的儿子一模一样。

冷淡的南寻昼确定过了所有细节后变得沉默而坚硬，一动不动的身体像被施了时间停止的魔法，白皙的肤色也因为时间的凝滞染上了一层如玉石般美丽却死寂的光芒。

炼石忍住了心里的冲动，没再出言刺激自家不愿接受现实的公子。

可他没想到他闭了嘴，旁边胆小又怕死的吉光突然话多了起来。

将该说的都说完的吉光再次趴在地上，丝毫不提自己先前心里对白茴的生死如何想法，而是话音一转，十分有十二分的诚恳道：

“公子，小的以为白姑娘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当日那飓风虽来的猛烈，却不算太过剧烈。至少小的商队里只损失了货物。”

“小的多年走商，怪事奇事见得多了，未到最后一刻从来不敢断言生死。公子若是有意，小的愿意效劳，为公子寻得友人。”吉光终于直起了身子，拱手以待，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良久，直视着前方望着虚空的双眼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抽离，薄薄的眼皮轻轻落下又抬起，他张开口：“你说的对，她没有死，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死去。”

“你去，继续找。”他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