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祁隽聿了。
什么都没有了。
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也许注定要一个人。
桑芙软没想到祁隽聿就站在门口,他的身影是那么孤薄,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擦掉眼泪过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山身处火海,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祁隽聿赤着眼眶,“你要离开南市,我就那么不重要,连这个消息都不配知道,是吗?”
桑芙软狠咬着唇,“你没有不重要。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打算亲口对你说的。”
“可你没有,你没有告诉我啊桑芙软,我是在别人口中听到的。”
“除了你,我没打算告诉别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怎么知道的。”
祁隽聿无声笑,笑自己的自以为是,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桑芙软,你抬头看着我。”
“你骗我,什么永远不分开都是骗我的,你骗我,桑芙软,你骗我。”
一声声泣血般的控诉像一把无形的刀子扎着她,全身都痛。
桑芙软吸了吸鼻子,“我有打消过离开的念头,因为你。但我发现我确实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离开,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你不一样,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企业家的,就在南市。祁隽聿,我不是为自己开脱,你可以恨我。”
“你的一切都是自由的,想干嘛都随你开心,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真的那么不值得你费一点心力吗?”
滚烫的泪水落下,两个人视线模糊,不再看得见对方,都以为只是自己的原因。
“桑芙软,你这个没心肝的骗子。”
他带着痛苦,问:“那我呢?”
你走了,那我呢?我要怎么独自生活下去,在这充满与你回忆的地方。
桑芙软一走了之,祁隽聿要怎么办?
“你以后就恨我吧,永远不要忘记我给你带来的痛苦,永远恨我好了。”
桑芙软直视着他,他那双狐狸眼满眼受伤,红得厉害,好像受了全世界最重最重的委屈与背叛。
“桑芙软,你一开始就带有目的接近我,我可以原谅你,我可以原谅你做的所有,我只是不能原谅我在你心里这么无足轻重。”
他沉重呼吸了几个来回,“仙宝,最后一次,祝你在远方一切顺遂,不要再想起故人,既然要离开,就结束的彻底。”
“桑芙软,你一帆风顺,我不再过问,你我,就到这里。”
桑芙软也红着眼,心脏疼得要喘不上气,“祁隽聿,你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是一般人配不上的,包括我。”
祁隽聿长臂一伸,将人搂入怀中,抱得那般紧,紧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好像能听到心脏被凌迟的声音,他泪水不断,眼睛红得像在出血。
桑芙软忽略了肩膀的疼痛,因为跟心脏比起来完全没感觉,眼泪糊了一脸。
祁隽聿松开嘴,推开她,安静看了几秒,那几秒又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桑芙软,天高路远,去吧。”
她忍住新一轮的眼泪,“祁隽聿,你其实一点都不小气。”
桑芙软也许真的喜欢他,但也许他又真的不重要。
祁隽聿一把拿起地下的书包甩到右肩,丝毫不再为她驻足。
她忍着哭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离开她的世界。
“祁隽聿,以后山水不能相逢,愿你一切安好。”
南市常年不下雪,冬天也不会寒冷,但今夜的冷风吹得人透心的冷。
桑芙软蹲在卧室里哭,祁隽聿也在他那间冰冷的房屋里哭,两个不同的空间,又被紧密相连在一起。
周危没有去叫桑芙软起床,昨天他听到她房间里传来的压抑的呜咽,想着她肯定又一夜没睡,没想去打扰。
他准备去外面给她买个早餐,打开门又撞上眼底乌青,满脸疲倦的祁隽聿,他不禁咂舌,两个人的情况一个比一个差。
他侧身让开路,“要进来吗?”
桑芙软拿起行李箱下楼,在见到那个人时,又难以置信红了眼。
祁隽聿站在餐桌前,见她手里的行李,心脏一痛,他强撑着说:“吃完饭再走吧。”
桑芙软握着行李箱的手用了力。
“好。”
祁隽聿点了两碗曹氏,微辣。
桑芙软埋着头,吃的有点急,祁隽聿静静盯着她。
胸腔有股情绪呼之欲出,越吃越难受,桑芙软放下筷子,一言不发留下钥匙离开,留下他。
祁隽聿盯着她没吃几口菜的曹氏,无声笑了笑。
就这么着急,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还真是会找不自在,明知道桑芙软并不会在意他,在她心里他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一碗曹氏换一个残酷的真相。
桑芙软忍着情绪,眼睛很酸,脚步蓦地一顿,她不可置信摸上脸颊的液体。
昨晚哭了一夜,她早已经流不出来泪水了,现在她又哭了。
那碗曹氏后劲太大了。
周危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她的行李装好。
“既然都解决好了,就走吧。”
桑芙软回头,祁隽聿没出来。
周危的车开得很稳,桑芙软眼睛酸痛得厉害,闭上了就再也打不开。
周危和桑芙软来陵阳见了一次周惠,桑芙软又哭了一场,周危在后面待着等她。
“妈妈,我要走了。”
车窗外飞影掠过,每一帧都只留下一秒。
仙仙,原来繁华不一定美好。
南市繁华,所以欲望蒙眼,你要远离这里。
仙仙,去庆城吧,妈妈很怀念那里,当时的我们还没有现在这样生厌至此,那时我们开着店,没有生意,即使吃着苦脸上只有笑容,眼里心里也都只有对方,我不怪以前的我们,还很想念。
仙仙,找个爱你的人,幸福平凡过一辈子。
南市太繁华了,他们相伴着白手起家,以为会一直在一起过很好的生活,可繁华高处的欲望笼罩着全市,连带着吸引了桑诀,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形同陌路。
等到车子驶离了南市,祁隽聿打来电话。
桑芙软点开接听。
“桑芙软,你可能还是不够了解我,我不会再主动联系你。”祁隽聿颤抖的声音中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嗯。我也不会。”桑芙软回答。
他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他又听到桑芙软说:
“祁隽聿,要不你恨我吧。”
她静静等待回答,祁隽聿的呼吸有点急促。
那头道:“桑芙软,我不恨你。”
他吸了口气,开口:“但我怪你。”
怪你抛下我,怪你骗我,怪你好像不觉得我重要。
桑芙软咬唇,拼命逼退那被心脏痛出的眼泪。
下一秒他又道:“可我又爱你。”
我爱你,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我都恨不了。
啪嗒——
那一刻,泪水决堤。
桑芙软觉得她这次可能是把毕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再看手机,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昨天的爱不复存在,一切回到原点。
这是两个人的最后一通电话,都没服软。
祁隽聿没抱她会服软的希望,桑芙软确实不会服软。
桑芙软觉得祁隽聿没必要服软,因为不值得。
他们都太年轻,第一次谈恋爱,都不会服软。
忘记了,其实他们是相爱的。
爱人,总是要有人先学会退一步,学会服下软。
可,现在的他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