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第三个字:“停”。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闪烁,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变化。但林墨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他写出“停”字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想好要停什么。停时间?停心跳?停外面的雨?那个字没有指向,所以它没有生效。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些字能改变现实,但需要明确的指向和目标。刚才涂掉晚舟的名字,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清晰地指向了“离婚协议上乙方签名”这个具体对象。而“停”字太模糊了,所以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能“涂掉”晚舟的名字,那他能不能“写回”晚舟?
这个念头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
他来不及多想,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写下了“沈晚舟”三个字。
金色的笔画一点点成型。沈——晚——舟。
最后一个“舟”字收尾的瞬间,客厅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林墨冲出去,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灰色的家居开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和晚舟离开时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侧脸。
但她睁着眼睛,瞳孔里没有光。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声音发抖:“晚舟?”
那个女人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脸是沈晚舟的脸,五官、发际线、左眉尾那颗小痣,全都分毫不差。但她的表情是空白的——不是冷淡,不是困惑,而是像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写。
“你是谁?”她问。
声音也是沈晚舟的声音。
但语气不对。晚舟说话总是带着一点轻微的讽刺和温柔,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而这个女人的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你不记得我了?”林墨问。
她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努力思考。过了几秒,她摇了摇头,然后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你家?”她说,“我是怎么来的?”
“你……”林墨顿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你是我用一支莫名其妙的笔从空气中写出来的?说你本来是我的妻子,但我不小心把你的名字涂掉了,所以我又把你写回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这支笔写出来的“沈晚舟”,是真的沈晚舟吗?还是只是一个拥有她外形和声音的空壳?
就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墨猛地转头。
书房的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他的倒影。他站在这边,镜子里的影像却背对着他。那个影像穿着一件和他一模一样但颜色相反的衣服,右手拿着一支黑色的笔,正在镜面上写字。
写的什么?
林墨走近了两步,看清了那行字——
“你擦掉了她,你以为写得回来吗?”
字迹从镜面上凸起,像浮雕一样。然后那些笔画开始蠕动、扭曲、相互缠绕,最后从镜面上脱离了下来,落在地板上,变成了一团不成形的东西——大约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一枚被压扁的胚胎。
它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说话,更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但频率极低,低到让人牙根发酸。
然后林墨听懂了那个声音的意思:
“你好,父亲。我是被你否定的第一个孩子。你可以叫我——笔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