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票被投入,发出一声响,不算清脆,但也不闷,只是不大爽利,好像还和其他票牌撞在了一起。
莫云生看着他,轻声说:“我不喜欢这首歌。”
程翎东觉得他有病,不喜欢投什么票。
男人笑了下,像在回忆:“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天都要唱它。”
青年有点愣愣的,他看着莫云生。
男人伸手,为他捻起丝肩膀上的彩带。
“翎东,下期换回来好吗,我会信守承诺。”
绝不逾越,绝不向前。
只是需要你在眼前,那样好看着你。
程翎东说:“不行。你下去吧,其他评委要上来了。”
男人却站定了,好像非要等到程翎东的满意回答。
眼看着导演组也急了,程翎东真想踹莫云生和导演组一脚。
让你们谄媚,现在好了,卡流程了。
青年不得不答应他:“记住你答应的,要不然我退出节目就是。”
“好。”
莫云生的脸上没有笑意,眼神却是温柔的,只有一瞬间。
转身下台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有那首歌的声音。
那歌声摇摇晃晃,飘飘忽忽,像青年的一双很好看的手,牵引他的方向。
太熟悉的一段过去的经历,也太清晰地看到以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
莫云生觉得他没有什么改变。
好像又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又脏又破,什么都没有。
屋子是黑的,光线是暗沉的,只有孤儿院里的教堂,华丽,光亮。
那个时候他和那些同路的人一起唱起来这首歌。
只是因为那里可以晒到太阳。
现在的他,仿佛又去到那个教堂。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再那样渴求阳光。
唯一的变化是,领唱的声音,从略微沙哑的修女的声音,变成了一道清澈似水,又温柔轻盈的歌声。
莫云生走出那里的时候,落日正好。
他的心里在唱那一句歌词。
所有的一切,现在好像都和程翎东有关,连过去也被他侵占。
放弃一切吗,燃烧一切吗。
如果那个人愿意,莫云生也答应。
可是。
男人的指尖敲击打火机的钢壳,发出一声细微的响。
程翎东不愿意。
没有关系的,就像誓言里一样,他待在原地,程翎东也待在原地。
也不错。
莫云生不需要问“对不对”,他决定的事情,他就已经看到结果。
曾经有一位商业伙伴说:莫,你会遭到报应。
莫云生被骂的多了去了,从来都不以为意。
那个人据说拿了哲学硕士的学位,也出版过书籍,算是商人里很有见识和学识的。
他说:你总觉得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你总觉得你能改变一切。
莫,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有事情你无力改变,甚至——
你都不能决定自己会不会被改变。
而那个时候的莫云生想,除了自然,他什么也不会惧怕。
就算是自然灾害要杀了他,那就杀了,有什么算是报应?
现在按下那个打火机,男人却有些心情微妙。
目前,还算不上。
毕竟是他要求的保持现状。
莫云生知道,主动权在自己手上,永远在。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更加高阶的人,他是幕后可以操纵一切的人。
难道提线木偶的表演者会害怕被木偶咬一口。
莫云生仍然相信自己胜券在握。
回到家手机上来了短信,程翎东打开一看,是熊仔,说了对不起。
青年回复他:
【节目效果,正常的事情,加油准备下一场表演】
【熊仔:好,我一定加油走下去】
【熊仔:翎东哥,你今天唱的那首真好听】
【程翎东:谢谢喜欢,熊仔,你也比之前进步很多】
拿着手机的金发男孩,看着那行文字好笑。
还不是因为导师是程翎东,他那叫一个紧张。
毕竟曾经在牵我酒吧的那个娱乐赛上,他就见识过青年的认真到严苛了,于是提起精神,做了万足准备。
今天的舞台,他还超常发挥了。
连熊仔自己都觉得,真的很不错。
【程翎东:但是像第二段主歌的进入,情绪太满了,等节目播出了你可以看看,如果能在情绪的张弛把握上更上一层楼,对你的事业有很大帮助】
【熊仔:o(╥﹏╥)o】
【程翎东:怎么了】
【熊仔:翎东哥,我还以为我表现得完美,原来还是有瑕疵】
【程翎东:这个不算瑕疵,但是你是要参加比赛的人,熊仔,如果你一直情绪过于满,观众是很容易疲劳的】
毕竟再强烈的情绪,看多了听多了阈值就拔高了,一开始当然新鲜,但很快观众就会感觉到腻歪。
这并不是瑕疵,甚至能算作歌手的特点,但比赛里,是不能这样的。
那边沉默片刻,回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