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不像程翎东想象中那么高大上。
汪舜青选的是很朴素的家常馆子,青年仔细瞧了瞧,发现主打的是东北味道。
男人也看到了程翎东的眼神。
汪舜青把筷子递一双给他:“以前去东北采风的时候吃过,真好吃,那时候喜欢上的,以前更喜欢杭帮菜。”
程翎东咂舌:“那可够甜的。”
汪舜青点头:“不过也奇怪,饭菜吃甜的,其他东西却不喜欢了。”
送的小菜先上来了。
两个凉菜,一盘毛豆,一盘花生。
都是卤的,很有滋味。
不多时,点的菜也一个个送上来了,除了炖菜比较需要时间,其他的都上齐了。
金黄酥脆的锅包肉,有一股子呛人的白醋气息。
汪舜青给青年夹了块,程翎东也想试试,还没进口就咳嗽起来了。
汪舜青想拿纸巾给他。
程翎东已经自己动手了。
两只手撞在一起,男人又是马上收手,程翎东却没注意到。
咳嗽平息了,他笑着:“这东西真有劲。”
汪舜青也笑,镜片下的眉眼温柔:“这是老式的,新式锅包肉,听说有番茄酱的版本,就没这么呛了。”
程翎东终于把那块肉咬进去,咯吱做响的,唇齿留香。
“这样,那岂不是可乐也能做锅包肉了。”
都是甜的,都能挂汁。
男人摇摇头,给他夹菜:“别被人家老板听到了。”
“你吃吧,我吃不了这些。”
汪舜青一边吃着,一边看他的模样,看得很仔细,要把人从头发丝看到脚尖似的。
男人说:“你是不是有点厌食。”
程翎东不自在一瞬间:“不算。”
一般这样回答,就是多多少少有点了。
没有症状的人,会直截了当地干脆回复。
汪舜青的眼神变了。
他是心里很柔软的人。
不然不会放弃那么多,只在学校里混个清誉。
明明做饭很好吃的人,有厌食症,让他不好受。
并且这个人是程翎东。
男人说:“其实我做菜也不错。”
略过了刚刚那话题,青年心里松口气。
程翎东说:“看得出来。”
“嗯?”汪舜青疑惑道,“怎么看出来的。”
“你一看就是顾家的那种,又现在还没结婚,会做饭不是很正常。”
男人一笑:“有机会的话,请你去我家吃饭。”
青年弯了眉眼:“好。”
这一顿饭当然就吃不完了,汪舜青把饭菜打包了,想了想,把剩下的半份锅包肉给他。
“拿回去微波炉半分钟就差不多了。”
程翎东接下了,毕竟也是人家的好意。
吃剩菜剩饭不可耻,浪费才可耻。
走到车上,路边灯火万家,热闹非凡,可前路遥遥又夜色深重了,好像车流人群都只是陪衬背景。
有莽撞的电动车上了人行道。
汪舜青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走到里边来。
尔后很快放手。
非常礼貌,客气,没有一丝杂质似的。
这气氛有些特殊,纯净,安稳,没有太多喧嚣和吵闹。
程翎东想,要是早点这样接触,估计汪舜青也不至于剪了头发。
剪了就剪了,也不错。
原本是书生气十足的儒雅文气,现在多了年轻活力,看着俊秀了不少。
沉默里,快走到停车位了。
汪舜青说:“希望你吃得好,睡得好,生活健康,幸福。”
青年看向他。
男人却低着头,睫毛在路灯映照下分毫毕现的纤细,微微发颤。
程翎东答应他:“好。”
上了车,接下来就真的要把人送回家了。
汪舜青都想路再长一点。
再远一点。
还是到了。
男人打开车门,程翎东站在车前,看着他招招手:“谢谢了汪教授,那我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男人答应了一声,却又忍不住。
汪舜青说:“以后有机会,还像今天一样一起玩吧。”
程翎东已经向家走去。
他转过来,倒着走。
看着男人点点头:“肯定的。”
男人上前一步,也只有一步,再多了,自己那关也过不去。
汪舜青说:“要是喝牛奶对你睡觉有帮助,我帮你去问他们家的供应商。”
程翎东笑一声,觉得这老师真有意思。
他说:“你怎么操心得跟我家长似的,叔叔,再见!”
说完,转身走上楼了,干净利落。
汪舜青倚在车门,看着他上了楼,一盏灯点起来了,才进了车里。
回家的路上,汪舜青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其实像今天这样,当朋友,也不错。
可他知道自己,他喜欢程翎东。
是心上和灵魂上有一种共鸣。
他还没有爱上程翎东,只是向往和这个青年一起生活。
只是向往爱和被爱的生活。
恰好,程翎东出现了,符合他的一切的想象。
是不是现在打住,一切可以正常?
他勾出一丝嘲讽的笑。
正常,又有什么意思。
手里似乎还有触感。
汪舜青想,那一步迈出去了,就不能再想着回头。
因为好像已经准备好了勇往直前,再退缩,会后悔一辈子的。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莫云生说的那句话。
“还没结婚,公平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