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件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在他怀里断气的小魔王，爬在引擎盖上的老奶奶，纷纷飞雪般的诅咒短信，不堪入目的走廊油漆，鼓山路闷热又潮湿的小旅馆，重症病房外那些消毒水味跟哭泣声，刺进谈年手掌的那把尖刀带着血迹，汉拿山又烧喉又烧心，宿醉之后恶心得人像把脑子淹在泔水桶里。

他想忘了。

他常常觉得已经忘了。

此时通通涌入他的脑海，像是皮肉上已经结了血痂，粉饰了妆面，远远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现在有人用带着豁口的砍刀，来翘起血痂的边，嬉笑着忽然全部撕开，连带着旁边健康的皮肤都鲜血淋漓，他心脏猛然抽紧，恐惧无边无际的袭来，这席梦思轻微的摇晃都让他感觉在过山车至高点摇摆，而脚下的轮轴已经脱轨。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尖叫、怒骂、怨恨，他感觉脑子里在放很多音响，对着冲，对着放，劣质耳麦无法脱下来，令人痛苦的电流声像蛇一样在他的脑子里钻来钻去。

他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他的小猫，那只很痛很痛都没有吭一声的小猫。

他花了好久的时间去习惯没有小魔王，但是每次看见猫砂猫粮都要出神，猫粮已经拿去喂给了流浪猫，小魔王的的背带挂在车辆的后座，扫地机器人上的硬卡纸掉下来了数次。

如果要算谁为他之前轻狂买单，是一只猫。

他的手死死握住手机，哪怕他不能断定邮箱里有什么，他都知道，阴魂不散的人回来了。

其实陆意扬巴不得他好好挣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样的话没时间也没心思来折腾折磨他，但是他过得不好，这种人过得不好就要拉人下水，尤其是陆意扬最近的风头太盛，他不可能不知道，陆意扬过得越好，他就越不爽。

陆意扬干巴巴地往外喘气，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陆意扬的软肋太多，他完全不知道Tico会攻击哪里。

谈年进来看着他，“怎么还出汗了。”

陆意扬没注意到，吓了一跳，但是稳住了。

“撞到伤口。”陆意扬说：“我想拿药。”

谈年去拿水杯，扶着他吃药。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陆意扬说：“我想睡一会儿。”

“等你睡着再去，K哥一时半会也没心思。”

陆意扬也没拒绝。

谈年把窗帘拉上，又去卫生间把破布料都收拾了，拿着工具出来，在床边剪纱布。

“睡觉包一点。”谈年把医用胶带贴在手背上，给他的膝盖跟手肘都覆上，再绕了一圈，怕他伤口刮擦到床单要痛，松垮的快要掉下来，只得缠得紧了一点，“痛不痛？”

“你抱我一会儿。”

“马上。”谈年还在垂眸贴胶带。

陆意扬抱住了人。

“怎么了。”

“我害怕。”陆意扬顾不上手上脚上的伤口，紧紧抱住他的脖颈，“....撞车的时候。”

谈年的肩膀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才松了往下沉了一点，“意外，没事了。”

谈年的手慢慢地拍着他的背顺气，很多人都会在当下没知觉，都过去了才开始后怕，后怕的劲儿会比当下的感觉更大。

“抱紧一点。”陆意扬整个人贴了上去，“快点。”

谈年又怕他痛，又没法拒绝他，只得穿过他的胳膊把整个人抱在怀里，安抚着他的后脑勺，吻留在他的发顶。

“头发臭，出汗了。”

“不臭。”谈年的手指穿过陆意扬发丛，又吻了一遍，“好好睡一觉。”

“我过几天就长好了，不会这么丑了。”

“不丑。”

“我要是死了，你什么时候再找一个。”

“闭嘴。”

“生气也帅，”陆意扬又拱他的脖子，蜷着腿有点痛，又抻开了，“什么时候都帅。”

“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陆意扬说：“夸你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