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反。”
“我是傻子吗。”
“下午去干嘛了。”
他一问,陆意扬一惊,要命,跟他说的是自己在学校写论文。
陆意扬眨巴了两下眼睛,“上班。”
陆意扬有一种干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消停得坐在副驾也不出声了。
但是咱就是也有自己的生活是吧,也不是每件事都是要汇报的吧?
陆意扬看见他的腮帮子动了一下,可能是平常谈年对他的脾气太好了,很少能见到这样的表情,所以陆意扬心里有点儿微微的发怵,但是他也不至于我去上个班就生气吧?或者撒了个谎?
旁边的人忽然开口:“累不累。”
“还好。”
车厢里面一阵沉默。
陆意扬问,“你生气了?”
旁边的人说,“没有。”
“因为我撒谎吗。”
“不是。”谈年顿了下解释,“是你不高兴的时候没有通知我。”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
陆意扬回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他到底哪里被抓住他有什么不高兴情绪透露出来,他们不是很正常的还买了戒指,还开了玩笑吗。
“比如?”陆意扬疑惑地眨了好几次眼睛。
“你嗓子哑了,微信步数很多,抽了好几根烟,裤子坐过台阶。”谈年说,“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陆意扬啧了一声真的服了,“那都知道是不高兴的事了,就不要提了。”
“我只能看见你高兴的时候吗。”
“那是人就有不高兴的时候啊,而且,而且你要忙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啊?”
就本来待一起时间就短,干嘛要讨论不高兴的事情啊?
陆意扬都有点急了,他本来还觉得他的本性跟臭毛病还要过一段再暴露。
谈年稳得像狗,还要沉默一会儿跟卡带了一样,要不是他在开车,陆意扬都想上去按快进。
“我没想跟你讨论。”
“所以?”
前方红绿灯,车辆停下,谈年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你有不高兴的时候,不应该通知我吗?”
“我通知你干嘛呀,”陆意扬说,“又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不要提了不行吗?”
他又卡带了。
但是红绿灯没卡带,车辆继续往前走。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陆意扬抱着胸,侧过头去要睡觉去了。
车辆继续往前行驶,却听见车内放起:「沟通是建立和谐家庭的基础,家庭成员之间应当保持开放的沟通渠道...」的广播。
“关了。”陆意扬说。
广播关了。
车里又变得安静。
陆意扬想起来从前一个跟他一起打游戏的胖子,他们一块儿从学校逃课,打了很多年的游戏,最开始打WATA就是他带的,但是陆意扬大概玩了几天就上手了,最开始自己网吧赛的时候都带着他一起打。
因为跟陆意扬家里面扯不上关系,他们的友谊也没人来破坏,那会儿打不了游戏了,有时候就找胖子瞎聊天。
但是陆意扬从家里的意外之后,所有倒霉的事情都接踵而至,他爸爸的合伙人卷钱跑路,许多亲戚都都有一些钱放在公司经营得到分红,自然,家里每天都鸡犬不宁,直到最后拍卖。
那时候陆意扬会跟他的同学、朋友、兼兄弟的这个胖子说,总是心悸,总感觉像做噩梦,他经常都会打开他的微信,给他发一堆的信息,哪怕他只回表情包都能让陆意扬感觉身边起码还有人。
但是后来胖子给他发微信:【兄弟,我每天看你说这些,我也很折磨的,控制一下自己。[抱拳][抱拳]】
忽然在这个时候陆意扬发现,其实他一直都在过量的索取却未曾在这段友谊里付出更多,没有人有义务必须接着他的烂情绪。
但是现在又仗着人家喜欢自己,就在这里撒泼闹脾气,何尝不是另一种烂情绪必须要他接着。
旁边的司机沉默了半晌,途经一个便利店,他就下去了。
陆意扬松了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
过了一会儿对面便利店走出来人,拎着东西,敲了敲副驾的窗。
陆意扬把窗户摇下来,就递进来一支雪糕。
面前的人戴着他刚送的帽子,眼睛遮在帽檐之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意扬捏着雪糕,等第一滴糖水流到手上的时候才弱弱地说,“我瞎发脾气,应该我给你买雪糕。”
“那你去买吧。”
陆意扬总是判断不到他的脑回路,但是话都说出来了也只能去买了,有点生气,窝窝囊囊买个最便宜的。
谈年站在车边。
“吃。”
“谢谢。”
二人站在路边吃雪糕,陆意扬说,“你下次别给我买这个黑巧的,我不喜欢吃。”
“嗯,”谈年咬了一口小布丁,“知道你不喜欢才买的。”
“你有毛病吗。”
谈年莫名其妙从卫衣的口袋里又掏出来了一支,给他手上的换了,“吃这个。”
发苦的黑巧克力雪糕换成了草莓白巧克力,咬了一口,又甜又冰。
“可以告诉我。”谈年说,“我可以给你换。”
陆意扬感觉这草莓白巧克力的雪糕也是有点酸了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陆意扬上了车,“我要回去躺着了。”
重新再回基地的路上,陆意扬看着他反复在用大拇指摩挲自己的戒指。
“死便宜的,稀罕什么。”
“不高兴也要去给我买礼物吗。”
“你还提。”
“谢谢你不高兴还给我去买礼物。”
“没完了!”
“下次不高兴也会去给我买礼物吗。”
“我真是...”陆意扬抬手就要打他,“你差不多得了。”
“我、为什么、不能听。”
“啧,”陆意扬烦得很,“啊呀,就是碰到了一堆煞笔我草,我真服了,那个经纪黑心眼他故意的,卡什么主持人证,真的神经病,有那玩意儿都不会出来接这种,我感觉我那场前面那个主持跑了就是因为他发现了,我那个群主也够粗心的,反正就是跟他们吵了但是也没用啊。”
“反正这种类似被坑的破事儿哪哪都有,也还行吧我也没什么损失,不乐意肯定有啊,也没多久就好了,你才烦人。”
陆意扬真是不乐意死了,连鞋都穿不住,絮絮叨叨地在车上一顿说,说今天的活动怎么给家长洗脑,那些小孩子压力多大,讲他今天讲的「教育专家」名言,最后得出结论:小孩子的钱真好赚。
“听懂了。”谈年应了一声。
虽然谈年没有给任何话语上的宽慰,但是陆意扬大说一通之后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都快到别墅区了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又把我带这儿来了。”
“先去洗脸。”
谈年下了车,推门而进,训练室在远一点的地方,关着门,这儿也没其他人,谈年拉着他的手就带回去了自己房间。
本来想洗把脸,稍微休息一下就回家,但是实在太困了,这种商场的主持太聒噪,小孩儿太多闹得脑子都嗡嗡的。
等陆意扬在沙发上再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屋里没有人。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十一点半,眯着眼睛再看手机,看见支付宝有一条消息:
【许**向您转账1000元,备注:薪酬】
陆意扬手指抠着手机,觉得谈年把他当笨蛋,这么明显,肯定是他找人给自己转的,就为了让自己稍微高兴一点。
拿他的钱有什么好高兴的,但不能辜负心意,还是要装高兴。
陆意扬趿拉着拖鞋,起来洗脸,看见自己的头发上的发胶都被洗干净了,软软散散的,鬓角的红疹子也下去了很多,涂了药膏,抠一下还能闻到味道,都是他给我擦干净的吗?
陆意扬收拾好自己想着跟他说一声就回去了,但是训练房里就只有一个小5在。
陆意扬想问谈年去哪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叫他的名字特别怪,来来回回念了一下,“小5,他,他呢?”
小5正盘腿在看春季赛最后一天的赛事复盘,“喔,小六老师你醒了呀,哥刚打完电话,一会儿就回来,跟我说你醒了让你吃饭,你没吃饭。”
“他干嘛去啦?”
“K哥跟哥给你要钱去了呀。”小5盘坐在椅子上,拉了一下旁边的椅子示意陆意扬坐,“没收到吗?”
陆意扬咽了下口水,完全没想到,“收是收到了,但是就这么点钱?他去要了?”
陆意扬也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多浪费他的时间。”
“该你的钱一百也得去要啊,”小5说往嘴里扔糖,又递给陆意扬吃,“而且能帮你去要钱,给他美死了都要,让K哥跟他出门的时候,”小5学了下谈年一本正经的表情,“「陪我出去一趟,去领一下家属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