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仅剩五十八天。

整座高三楼像被按下了紧绷的静音键，喧嚣全无，只剩无休止的翻书声、笔尖摩擦声，以及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老师沉稳的叮嘱。

春日越来越深，窗外香樟叶层层叠叠，绿得浓郁厚重，遮断了大半天光，也遮住了少年人藏在眼底、不敢外露的心事。

二模成绩刚出，榜单贴在教学楼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红黑字体刺眼分明。

谢临依旧稳居年级前列，名次稳得令人心安，是所有人眼里笃定的重点苗子。

苏妄比上次进步了整整四十名，站在榜单前看着自己的名字，胸口微微发烫，第一时间转头在人群里找人。

一眼就看见了谢临。

少年站在不远处，单手随意搭着书包肩带，身形清挺，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温柔又清冷。察觉到视线，他抬眼望来，精准捕捉到苏妄的目光，唇角下意识轻轻扬起。

人群嘈杂拥挤，人来人往，可他们之间，永远能一眼找到彼此。

苏妄快步挤过去，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谢临，我进步了。”

“我看到了。”谢临伸手，很自然地替他拨开贴在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凉，“很棒，阿妄。”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所有夸赞都动人。

苏妄仰头看着他，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满心都是踏实的期许：“再努努力，剩下的五十多天，我一定能稳稳跟上你的，我们说好的城市，绝对不会出错。”

他说得认真又笃定，眉眼间满是少年人义无反顾的热烈。

谢临看着他澄澈纯粹的眼眸，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心口密密麻麻的发堵。

他只能压住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弯着眼点头，声音温柔依旧：“嗯，不会出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不会出错，早已摇摇欲坠。

二模结束的当晚，晚自习课间，所有人都扎堆放松闲聊，教室里难得有了几分松弛的气息。

谢临的手机在桌肚里无声震动。

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长段消息，字字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二模成绩我看过了，国内高考没必要耗到底，你的成绩完全够申请顶尖院校。】

【签证、offer、手续我们全部办完了，不用你操心。】

【高考不用认真考，走个过场就行，考完立刻收拾东西出国。】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已经替你决定好了。】

一字一句，像冰冷的枷锁，死死套住他仅剩的、和苏妄相守的时光。

从寒假的隐晦试探，到开学的步步催促，再到如今的强制安排。

他的家人从来不在意他的梦想，不在意他想留在这座城市、留在苏妄身边的执念，只在意所谓的前程、所谓的体面未来。

他们从未问过他想要什么。

从未问过他，舍不舍得这里的烟火，舍不舍得苦熬相伴的高三，舍不舍得他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也要奔赴的少年。

谢临垂眸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眼底所有的温柔笑意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沉沉的灰暗，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无人窥见的疲惫与无助。

他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指尖几乎攥紧了手机。

“谢临？”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妄拿着刚接的温热温水，轻轻走到他身边，察觉到他骤然低落的情绪，微微蹙眉：“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太累了？”

熟悉的温柔嗓音拉回谢临的思绪。

他几乎是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的阴霾，快速锁上手机屏幕，抬眼看向苏妄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压抑与挣扎从未存在。

“没事。”谢临抬手拿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声安抚他，“有点累而已，歇一下就好。”

苏妄还是不放心，微微俯身，凑近看他的眉眼：“真的没事吗？是不是考试压力太大了？”

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下颌，干净又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