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雅间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敲门声落下,门并未被推开,门外也无人出声。这份沉默的等待,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压迫感。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门板响起,语调平缓,毫无普通伙计的殷勤,透着一股久居人上的沉稳:“广平王殿下,沈小姐。鄙人醉仙居东主,姓吴。”
“前几次殿下光临,恰逢鄙人不在店中,伙计们人多事杂,难免怠慢,实在惶恐。今日得知殿下与沈小姐同临,蓬荜生辉,特备下三楼揽月轩清静雅室,新得了些极品的雪顶含翠,恳请诸位贵客移步上楼,容吴某亲自奉茶,聊表歉意,也请殿下赏脸,指点一二。”
陷阱的铃铛,被最该敲响它的人,亲自敲响了。三楼的网,带着主人的“诚意”,终于开始收拢。
李俶脸上那份笑意依旧维持着,只是眼底深处已是一片冰寒。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动作看似从容,实则蓄势待发。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沈笑,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无声的默契:鱼儿咬钩了。
李俶正欲起身回应,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身侧李倓身形微动。几乎在李倓发力的瞬间,李俶的手更快地抬起,稳稳地摁在了李倓的小臂之上!那力道沉稳如山,带着兄长的威压与无声的警告。
李倓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制激得眉峰骤立,视线如刀锋般剐向李俶,带着被冒犯的怒意。李俶并未看他,只是目光转向沈笑,极其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沈笑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对着门外方向,声音清亮地回应道:“吴老板盛情,沈笑代广平王殿下谢过。殿下说了,却之不恭。
然而,就在李俶的手从李倓臂上移开,准备与沈笑一同离席,手指刚要触碰到门扉的刹那——
李倓的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响起,语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是吗?那‘本王’倒是来巧了。”他刻意加重了“本王”二字,强调着自己的身份,“这醉仙居的三楼风光,本王也好奇得很。”
话音未落,他人已霍然起身,看也不看李俶,自顾自地绕过桌案,朝着门口走去,姿态闲适,仿佛那三楼雅间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他建宁王心血来潮要去踏足的寻常地方。
李俶猛地转身,温润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眉宇间拧紧的沟壑清晰可见,眼神中充满了不赞同和深切的忧虑。他嘴唇微动,似乎想厉声阻止,但在对上李倓那双眼眸时,所有斥责的话语都卡在了喉间。
李倓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微微侧头,给了李俶一个带着明确拒绝意味的侧脸轮廓。贺闲与叶风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他们本就是为追查李林甫与吐蕃密使而来,此刻箭在弦上,岂能退缩?两人立刻起身,紧随李倓身后,全身戒备已提到了极致。
雅间的门,被李倓率先拉开了。门外,那位自称吴老板的中年男子,一身锦缎华服,面容富态,正挂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静候着。看到李倓当先出来,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计划被打乱的错愕与警惕,立刻被更深的、近乎谄媚的恭敬取代,深深躬身:“建宁王殿下安好!未曾想殿下也在……”
李倓却看也没看他,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带路。”便越过他,径直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那姿态,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李俶落在后面,看着弟弟决绝的背影,以及那吴老板眼底一闪而逝、如同看到大鱼入网般的精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对沈笑低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