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和李轻舞推开李轻舞家的门时,客厅里的四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白毅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田蕊坐在他旁边,手里没织毛衣——织了一半的浅蓝色毛衣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没碰。李晓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报纸是倒着的。赵敏坐在田蕊旁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水,一样都没动。
四个人,等了快两个小时。
“回来了?”白毅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白歌听得出,这四个字底下压着东西。
白歌和李轻舞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在空着的双人沙发上坐下。白歌坐左边,李轻舞坐右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怎么这么久?”赵敏问,“不是六点的饭吗?”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李轻舞说,“温晚的爸妈问了很多话。”
“问什么?”李晓峰把倒着的报纸放下,身体前倾。
白歌把宴会上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温正的身份、沈若的身份、他们对白歌和李轻舞说的那些话。说到沈若给李轻舞名片的时候,赵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说到温正说“你在北京不是一个人,有什么事可以找我”的时候,白毅和李晓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歌说完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田蕊没有看白歌。她看着李轻舞,目光很复杂,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白歌,你过来。”
白歌站起来,走到田蕊面前。田蕊没有伸手理他的衣领,也没有说他瘦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比平时严厉得多。
“白歌,三天前你救人,妈不拦你。你趴在冰上,妈也不说你。但你让轻舞拉着你的脚踝——你想过没有,万一冰再碎一片,轻舞也会掉下去?”
白歌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都掉下去,谁来救你们?”田蕊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控制住了,“你救了一个人,妈为你骄傲。但你差点把轻舞也带进危险里,妈不能不说你。”
客厅里很安静。白毅没有帮腔,李晓峰也没有。赵敏看着田蕊,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妈,当时情况急,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是因为你只想着救人。”田蕊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轻舞呢?她只想着你。你趴下去,她跟着趴下去。你往前爬,她拉着你。你有没有想过,她也会害怕?”
白歌低下头。“是我的错。”
“不是错。”田蕊看着他,“是冲动。冲动不是坏事,但冲动的时候,不能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
李轻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田蕊面前。
“田阿姨,是我自己要拉的。白歌没让我拉。”
田蕊看着她。“你知道万一冰碎了,你也会掉下去吗?”
“知道。”
“知道你还拉?”
“因为他在前面。”李轻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掉下去,我也在。”
田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李轻舞拉到自己身边,抱了一下。很短,不到两秒,松开。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倔。”
赵敏在旁边笑了。“不是我倔。是她爸。”
李晓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白毅终于开口了。他看着白歌,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白歌,你妈说得对。救人是对的,但方式要想想。你一个人,怎么都行。但有轻舞在,你就不能只想着往前冲。”
白歌看着他。“知道了,爸。”
白毅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李晓峰看着白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白歌,你三天前做了一件勇敢的事。我佩服你。但你妈说的,你也得听。轻舞是我女儿,她要是因为你出了事,我不会原谅你。”
白歌看着他。“李叔叔,我记住了。”
赵敏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把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她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端到白歌面前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妈不是怪你。她是怕。”
白歌接过茶杯。“我知道,赵阿姨。”
赵敏坐回田蕊旁边,把手放在田蕊手背上。“行了,孩子们回来了,好好的。别说了。”
田蕊没有说话。她拿起沙发扶手上的毛衣,开始织。针线动得很快,但这一次,没有织错。
白歌坐回李轻舞旁边。李轻舞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白歌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拉过来,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她没有挣开。
白毅看着他们两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平的、没有表情的弯,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往外冒的笑。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白歌。”
“爸。”
“你那天趴在冰上,怕不怕?”
白歌想了想。“当时没想。后来想,有点怕。”
“怕什么?”
“怕冰碎了。怕没把她拉上来。怕……”他看了一眼李轻舞,“怕她跟着掉下去。”
白毅点了点头。“你怕就对了。怕才知道惜命。但你不怕去救,这点像我。”他顿了顿,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当兵的人特有的豪气,“你老子我当兵的时候,新兵连第一次跳伞,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跳下去之后,就不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