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话还没说完,抬眼便撞见了一藕色衣衫,梳着双髻的徐昭。
徐昭许是哭过,一双眼睛胜似兔眼,路过沈池只虚虚行礼点头,一阵风似的往沈白汀面前扑,要不是沈池占了大半个门框,徐昭是万万看不见他的。
沈池闻了闻空气里的栀子香,回头隔着门帘看了一眼徐昭,徐昭已趴在沈白汀榻前着急地打量起她来。
“那汀汀我就不打扰你了。”
屋内主仆情深,完全无事了沈池,沈池自娱自乐地摸了摸鼻子,来去匆匆。
“小姐,两日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白汀心中暗道徐昭说这话也太夸张了些,而且越往后面听怎么越像郁之秋。
“你怎么眼睛肿得像个桃,我哪有那么脆弱……”
两人在屋里说着体己话,话语不时通过轩窗飘到门外的几个丫鬟耳朵里,绿衣翻了个白眼。
“她这般矫揉造作,也就小姐心善被骗了去。”
小翠叹了口气:“你这话还是小声一点,免得有心之人听了去。”
绿衣不服气地说道:“怎么了,她那样,不就是说我们没用嘛!我们从小就跟着小姐,这情分是她一个野丫头能比的吗?她也就只能靠这种哭哭啼啼的本事引得小姐注意。”
作为沈白汀屋子里的大丫头,小翠听到这些话,不得不黑了脸:“你既然知道我们与小姐的情分不一般,你就不该说出这些话,怎么,是小姐不对,还是说要我们联合起来逼小姐将徐姑娘撵了出去?”
小翠发了火,绿衣红了眼,诺诺地不敢开口:“我…我…”
“多一个人对小姐好不好吗?徐姑娘远来是客,我们更应该敬着她,才能显出我们小姐待人和善。
绿衣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你想让人说一句我们是小姐养出来的刁奴吗?”
绿衣低着头眼里含了一泡泪:“小姐从不打骂我们,待我们情同姐妹,我不想给她丢人。”
看绿衣心生悔过,小翠便不再言语,只吩咐道:“你去将小姐那套夕岚色的衣衫找出来,小姐这几日气色不好,我们更该下点心思为她装扮一番。”
绿衣领了命高兴地下去了。
沈疏月刚刚在垂拱门外听了半晌,心中叹道沈白汀当真是御下有方。
以前她是极看不上沈白汀的,因曲颜时刻耳提面命说沈白汀心机深沉,又加之往日里沈白汀确实对她爱答不理,她便恨上了沈白汀。
沈疏月本来此次来是责问沈白汀为何不信守承诺,明明答应了帮她退亲,转头就去了禹州。
想到明日便要纳彩,沈疏月撇下倚梅苑正开心地曲颜,借口来探望生病的沈白汀才摆脱曲颜的纠缠。
曲颜那些奉承的话还犹言在耳:“等你和齐公子成了亲,娘便再也不用受这样的窝囊气了,等你掌了齐府中馈,到时你再将娘和闲儿接过去。”
沈疏月恨不得用条绳子勒死自己,不说其余的,祁连墨的娘尚在,管理的事怎么会落到她头上。
沈疏月看着一脸幻想的曲颜,心如刀割,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曲颜也曾抱着她哄着她说自己是她最珍贵的孩子,为了她吃上一口桂花糕,爬上几米高的桂树摘桂花。
为做桂花糕烫出一手的泡。
她们俩依偎在昏黄的夜灯下等沈弋莨。
小时候她也总怨父亲为何不喜她和沈闲,她诗书礼仪样样精通,父亲却更偏爱一窍不通的沈白汀。
她只道是因为郁之秋有个强势的娘家,而母亲只是一个丫头。
后来偶然一次才知道是母亲趁父亲醉酒,郁之秋回了娘家使手段才爬上父亲的床。
祖母本要命人将母亲杖毙,奈何郁之秋生了一副菩萨心肠,硬生生劝得祖母将母亲抬作了妾室。
只是父亲从来都不会踏进倚梅苑一步。
这样说起来,郁之秋还是她沈疏月的救命恩人。
“疏月小姐,你站这里干什么?”
小翠刚出门,就被站在拱门口一动不动的沈疏月吓了一跳。
“我…算了。”
或许便是命吧!沈疏月犹豫一瞬,准备回去。
“小翠,外面是何人?”
沈白汀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沈疏月愣在原地,进也不是,走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