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棂蔫蔫地回了房。
他以为三间是傅·星河、泞·余沐两间,他和桑瑟一间。
深夜,打更人敲着梆报夜。
桑瑟坐在床边向门口望去,从窗户灌进来的凉风吹得门口风铃哗啦作响,他起身将风铃卸下随手放在桌子上,借着窗棂翻窗隐匿于夜色中。
临走前扫了一眼客栈,除了傅棂房间的窗子半开着,其他没有什么异样,可能这人睡觉喜欢吹风,也不怕第二天摊床上起不来了。
桑瑟体量不大,又属于高挑的那种身材,踩在屋檐上“哒哒”声传不远,更何况这个点几乎没人不在睡觉,他自然不担心会被人发现,至于窗户……也没关。
当给屋子透透风了。
“铛铛——”
风铃声再次响起,傅棂坐在茶椅上靠窗品茶,晃着手中风铃看着窗外黑影跑走,很是悠哉。
一个时辰后,窗户被关上,一切归于安静。
天色渐亮,街道热闹起来,桑瑟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顶着讨债的脸去开了门。
迎面的泞·余沐看见自家宗主又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蔫蔫拽着傅棂的袖子挡在自己面前才敢说话。
“哥……有人送来了一只胳膊。”
泞·余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吓人的话,立马改口:“啊不是不是,是一只半截的木偶胳膊。”
傅棂在一旁补充道:“不是你拿的那只,我看过了,这只上面多了很多划痕,而且这只是左手。”
昨日他临着天亮回来的,而他们敲门不过过去了半个时辰,什么人能在半个时辰做到来无影去无踪?
桑瑟:“胳膊呢?”
傅棂主动带路、打开屋门邀请他进去:“在我屋。”
屋内陈设和桑瑟所住的屋子大差不差,那只胳膊正静静躺在茶桌上,窗户依旧半开着。
胳膊内测很光滑,只有偏外的那一侧布满划痕,大小不一,深浅也不一,看上去是被人随意划出来的痕迹。
桑瑟拿着木偶肢体沉默了许久,还是没想起来哪里和木偶有关。
傅棂就这么盯着他,还是各种姿势换着盯的,见桑瑟那副苦恼的表情一直挂在脸上,他几步跨过去后笑着接过肢体。
桑瑟歪着头看向他:“笑什么?”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与木偶有关。”
“傀城。”
光听名字确实大差不差,但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当当”两声,房门被叩响,店小二站在门槛外道:“客官,有人找。”
“柯辛?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都过去两天了。”
泞·余沐走上前把他拉入房间,嘴里还叨叨着这一天发生的怪事,比如出门没带伞下雨了,淋雨回来拿伞又不下了;比如口渴喝杯茶被不小心洒了一身;再比如早上起来门口莫名其妙多了一截胳膊,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总之没一件好事。
柯辛顺手摸了摸余沐毛茸茸的脑袋:“我不在的时候,阿沐遇见的事情很多呀。”
余沐拉下他的手,偏头咬牙切齿道:“柯辛!不是说不许再摸头了吗。”
而且还是当着两位宗主的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但他家那个每天板着脸的桑宗主,估计会像拎小猫一样拎着他后脖颈出来。
毕竟那位可不太好惹。
……至于旁边那位,人高马大的,估计也不好惹。
*
午后,笠苏一如既往的热闹。
一行人来到码头,柯辛走在最前列,突然被猛地拽住,余沐正一脸心事地看着他。
“要不然你留在笠苏吧,我们这一路时不时会坐船,你又晕船……”余沐怕他不同意又继续补充,“而且泞家现在没有人在宗门里,你留下宗门里的弟子也听你的话。”
柯辛刚想说:“宗门没他也可以,但这一路危险太多怕他自己应付不过来。”
被余沐的保证打断后,他叹了口气,无意间和傅棂对视了一眼,傅棂眼里有一种他看不出的情绪,像久别重逢的陌生人。
船夫吆喝上船,柯辛这才和几人道别。
桑瑟自上了船就趴在船檐上发呆,脸臭得能砍碎这张船,也不知道谁又惹他了。
走了快半程路了,几人愣是一句话也没说,都忙着干自己的事情。
上船的时候泞·余沐和傅·星河俩小孩挨得桑瑟挺近,但桑瑟周围的冷空气把俩人折腾得够呛,一个低头扣着手不敢乱动,一个眼神示意傅棂救他俩,最终你推我搡地把船搞得晃晃悠悠,得到了桑瑟的目光回应。
傅棂在他们对面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鼓着嘴生闷气的雕刻小猫,偶尔抬头看看,又笑着继续撸猫。
他好心提醒道:“你们再退就掉下去了。”
俩人和桑瑟的距离再坐三人也没问题。
桑瑟注意到有一个目光一直盯着他看,他没有立刻去看是谁,毕竟这船上恐怕只有傅棂这家伙才会时不时看着你笑。
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傀城这地方可不会像笠苏这样热闹。”
桑瑟:“嗯?”
位置偏远人又稀少,谁愿意去那里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