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树只说,“倒还没想好。”
林庭树没有催,“那就等想好了再说。”
而后他又道,“如今你已弱冠,年纪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子弟在这年纪大多结亲了。只是母亲先前想着等你有了功名才更好说亲,这才不急。如今眼看着下回秋闱还要再等三年,总不好为此一直耽误着。你若有什么想法,只管开口,免得到时祖母、母亲给你说了不合适的。若是不好同她们说的,来和我说也是一样的,大哥替你把关。”
林玉树听了这话面有尴尬,看得林庭树淡笑,“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一样的。”
林玉树没料到大哥提起自己的婚事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确实没想过婚事。这时却听外头隐隐传来平沙的声音,“洛姑娘来了,大爷在书房里有事,姑娘在侧间先坐坐。”
洛青桃不想在侧间坐,摇了摇头,见廊下小厮在端着一碟鸟食在喂鸟,走了过去看。小厮不敢抬头看她,忙躬着身子立在一旁。洛青桃接过一碟鸟食,抬着头去看鸟笼里的鸟。真是乖极了,鸟笼打开都不知道趁机往外飞,只会摇尾乞食。
被关的时间久了,最终都会变成这样子吗?她怔怔地想着,抬手去喂。
林玉树抬眼,见大哥也正透过窗户静静看着廊下那道人影,这时他脸色格外和缓,浓郁眉眼间似有淡淡笑意,方才正襟危坐,这会儿却只闲闲靠着椅背,轻叩扶手。
林玉树的视线也顺着窗户看过去,只见灯笼映照的庑廊下,她正抬着手喂鸟,袖子落下来,露出皓腕上水翠的镯子。
“婚事可有什么想法?”这时林玉树听到大哥问。
他忙回过神来,不知为何,目光收回来时竟有些惊慌失措,像是生怕被看穿心事。定了定神才忙回,“我还是想先有了功名再说。”
“而且,”见大哥神色不赞同,他补了一句,“大哥尚未成婚,我总不好越过去。”他似不经意问道,“大哥如今功成名就,若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嫂嫂,到时儿女成双,才是圆满和美。我看祖母也常为你的婚事发愁。”
林庭树却只淡道,“我的婚事另有考量,你不必为我担忧。罢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是,反正总有祖母和母亲为你相看。”
见大哥不欲多言,林玉树也不敢再问,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林玉树起身告辞。
出了书房,廊下那人回转身来,静静朝他行礼,而后经过他身边进了屋。
林玉树和她擦肩而过,见她穿着素衫绿裙,行走间裙摆似水波,越过他身旁。
她好像洛神自洛水之中踏波而来。他忽明白了曹子建写《洛神赋》时的心情。
林玉树说不上心里感受,看她在自己身旁飘然而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背影,看她身形纤直,清韧似竹,直到她进了书房里头。
然后林玉树听到书房里大哥先开口说了话,但因声音低低的,听不大清,却能感觉到他声音是极放松的,和方才在他面前那种严肃、或者是在祖母母亲面前那种端严都截然不同,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与闲适。
他忙回过神来,有些慌张地压下心里不知是什么的想法,朝重山院外走去。
踏着夜色,林玉树走回了自己所居的小山院,进了书房。
铺纸磨墨,贴身随从破墨见状,知道二爷这是要作画了。
二爷素喜作画,往日里来了兴致,立刻磨墨铺纸,挥毫而就。
破墨在旁磨墨伺候,见二爷笔锋似水流,白纸上很快绘出下方水波,及远处山峦。中间却是大片空白。
因林玉树待人谦和,对下人也很温文,破墨好奇就问,“二爷,这中间空这么多,是要画什么?”
却见林玉树顿了顿笔,忽命令,“你下去吧。”
破墨不明所以,但见二爷神色不似以往,连忙下去了。
林玉树站在画案后,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人影。
落笔,白描几笔勾勒,一道女子身影出现在画纸上。曹衣出水、吴带当风,画中女子白线衫、绿波裙,身形纤直清韧。
她似洛神,踏波而来,倏忽而来、倏忽而去。
直到画成,林玉树还怔怔地看着画中人。片刻后才似反应过来一般,惊醒着自省,为何他会画她?
不该的,那是大哥的屋里人,不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