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见王霖风如此狼狈,也脱口而出一声,“大哥哥!”
这声称呼,不知触动了林庭树哪根神经,他本脸色淡淡,这会儿却猛地抬眼,眼眸含着被压抑的极深沉的怒火,直直射向洛青桃。那脸色之阴沉,令洛青桃不由得心生惧怕。
片刻后,他脸上阴沉收敛,仿佛方才所展露的情绪是个错觉,他还是城府深沉、喜怒不显的模样。
他只轻轻笑了一声,重复了一遍,“大哥哥?”
好亲昵的称呼,真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若是自己晚来一步,天底下可又多了一对你侬我侬的鸳鸯了。
只可惜,他偏爱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
他淡淡开口,“把他捆了送到官府去,给京兆尹说此人伤了我的护卫,按律以斗殴论,关到狱里。”
洛青桃浑身一震。
林庭树靠着椅背,带着轻慢的笑,微微掀起眼皮,向洛青桃施舍了一个冷沉的目光。
他看着她,眉眼间是嘲意、是冷漠、是看她自以为聪明地挣扎,最后还不得不屈服的高高在上。
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转着右手拇指上套着的墨绿色的扳指,他没有看洛青桃,仿佛她不值一提,仿佛得知消息后冷笑连连彻夜纵马回京抓人的并不是他一般。
他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过来。”
这一声“过来”,洛青桃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看着王伯母担忧的脸,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慢慢朝林庭树走过去,站到了他面前。
许是她这会儿顺从的姿态取悦了林庭树,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甚至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负手信步朝医馆外走去。
护卫按刀沉默而肃然地跟在他身后,洛青桃回头看了王伯母一眼,她低声说,“伯母,对不起。”都是因她的缘故,王霖风才会被林庭树迁怒。
她必须救出他。王霖风是伯母唯一的儿子,她怎么能让伯母担忧呢。
怀着这种念头,洛青桃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看向王伯母的目光,在满院街坊邻居惊诧不已的目光中,顺从而安静地跟在林庭树的身后,出了王氏医馆。
医馆就在街边,这条街平日里甚是热闹,街道两旁各种铺子里客人往来不绝,可今日许多行人却不敢近前来,远远地缩在一边。
因为医馆前门,数匹高头大马停在那里,还有身材雄伟、面容冷煞的护卫手按长刀肃然站立。这显然是什么贵人出行,虽不知为什么有贵人专程来王氏医馆这家小医馆来,但纵有好奇,谁敢平白无故过来触这个霉头近前来看。
洛青桃安静地跟在林庭树身后,出了医馆大门,看到医馆前门这些高头大马。它们都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是被主人鞭策着昼夜疾奔回来,一入京就直奔王氏医馆而来。
她微微一怔。她以为林庭树只是办完了差提前回京,恰碰上了她成亲的喜事。但好像并不是。
就这样,洛青桃被带回了林府,一路跟着林庭树进了重山院。
这时黄昏已过,暮色四合,重山院的游廊下点起一盏盏灯笼,一切由暗及明。
进了正屋,林庭树在侧间的紫檀木桌后落座,侍候的下人端来他惯喝的岩茶,他接了茶盏,轻慢地揭开盖子,热茶的水汽在他冷肃的面孔上氤氲开来,他本就喜怒不显,这时洛青桃隔着水汽看他,更是觉得他城府深沉。
他端坐在那里,说了今日见到洛青桃的第二句话,同样是两个字,正常语调,像是很平静,但语气里的高高在上是掩盖不住的。
“跪下。”他淡淡地说。
洛青桃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掐破她自己的掌心。
她不想跪下,她凭什么跪下。可是她转念想到受她牵连以致被抓的王霖风,想到爱子如命的王伯母,想到自入京以来伯母对她的慈爱关照,最终闭了闭眼,姿态柔顺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