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院到处破败,洛青桃所住的这间偏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狭小背阴,墙角还透出霉斑。
洛青桃是爹娘独女,自幼被疼宠,哪里过过这样的日子。但王伯母愿收留她,给她容身之地,她已非常感激。
要知道,王伯母的处境也并不好。
那王氏医馆,本是伯母丈夫一手创办,可惜伯母丈夫早逝,留下伯母和幼子,无力操持家业,这医馆最后竟被王家叔婶夺了去,他们将王伯母赶到这破败小院里。王伯母又要供儿子王霖风读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为了钱财,王伯母平日里没少向冯氏低眉哀求。
正是知道伯母处境不易,因此洛青桃自住在王家以来,谨小慎微,从不惹事生非,就连冯氏多次横眉竖眼,她也只是安静受着。
不管处境如何,总不能丧气,不然爹娘在天之灵也会为她担心的。洛青桃心里想,如今不管处境如何,总归避免了被那脑满肠肥的县令强逼做妾的命运。她这样暗暗为自己鼓劲。
很快时辰到了,洛青桃提着药箱出了小院,上了医馆的马车,准备去林府给府上主母看病。
车夫载着她离了街,一路朝宫城方向行去。
京城分三重,外城、里城和宫城。宫城在京城的西北边,乃天家所在。紧挨着宫城的阊阖门附近是几条格外幽静宏阔的街巷,这里便是高官大族所居之地。
林府,便坐落此处。
黑色紧闭的沉重大门,从高墙后隐隐透出的府中葱郁树木、宏阔建筑,都彰显着府邸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正门牌匾上,“林府”二字龙飞凤舞,乃陛下御笔亲题,满京城能得御笔亲题的人家都没几个,足见这林氏家主多么得圣宠。而他起势,其实不过短短几年。
天子近臣,炙手可热,权势滔天,无过于此。
下了马车,从角门进了府,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在前头给洛青桃引路,进了二门,转过几道游廊、经过几多院落,终于到了府上主母所居的院落。
丫鬟进屋去禀报,片刻后掀开门帘,示意洛青桃进屋去。
她提着药箱,迈步进屋,拐进侧间,见靠窗软榻上一个妇人靠着迎枕,丫鬟正给她捶腿。
这便是林府的当家主母,姓周,如今林府的家主、那位凶名在外的林大人,便是她的儿子。
她是个中年妇人,衣着富贵,只是身形偏瘦,脸上挂不住肉,两颊的颧骨高高的,看起来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矮榻边的圆凳上,一个满头钗环的姑娘坐着,正倾身陪着周夫人说话。
洛青桃进屋时,那姑娘扫了她一眼,尤其多看了看她的脸,目光有些嫉妒,又有些不屑,很快回过眼,笑着对矮榻上的周夫人道,“姨母,一早我熬了莲子羹,你喝一喝吧。”
周夫人接过碗,浅浅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情绪。那姑娘见状,情绪有些忐忑,猜不出周夫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能勉力笑着陪着说话。
低敛眉眼,洛青桃走上前行礼,“见过夫人。我来给夫人诊脉。”
周夫人经洛青桃医治了一回,知道她虽年纪不大,看起来不过一娇软的小姑娘而已,却人不可貌相,医术实则很高,对她颇是信服。心想她的医术,和府上的府医孙大夫也差不多了。
府医孙大夫医术高超,不亚于御医,原本她有些头疼脑热都是叫孙大夫诊脉的。只是儿子林庭树半年前下江南办差,带了孙大夫同行,因此她这回身体不适,才在外头寻。本想着若是寻不到的话,叫下人拿了儿子林庭树的牌子去请御医便是。
没想到竟请来了这么个医术高超的女大夫,倒是意外之喜,看来高手在民间。
周夫人点头让她近前诊脉。
洛青桃走到矮榻边,从药箱里拿出脉枕,放在一边小几上,“请夫人伸手。”
周夫人将手伸出来,洛青桃坐在一边,手指搭在周夫人的腕间,垂眸凝神诊脉。
只是刚开始诊脉,忽然,却见一个大丫鬟进了屋,满面喜色,禀报道,“夫人,大爷今天回京了!刚大爷派了人回府传信,说是一早船就到了码头,大爷先进宫面圣去了,晚些就回府来。”
“当真?!”
周夫人还没说话,那坐在圆凳上的姑娘先开了口,一脸激动模样,“大表哥回来了!前阵子来信,不是说还有大半个月才回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