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喊,“错了错了!哥!”
可惜笑还没有平息,他被江序碰的直躲,往后缩到了床头。
“啊!我都说错了!”
“哥你欺负伤员!”
两个人和一床被子闹成一团。
好一会儿才停战,他们的脖子都泛红一片。江疏星倒在枕头里,捂着笑得发酸的肚子。
他抬起头,江序坐在他小腿旁边笑着喘气,昏沉的光落在他脸上,掩不住皮肤的白,头发也因为刚才闹得比平时乱,眉目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哥好看得很直观,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盯一会儿。但他不给人长得精致的感觉,反而让人想用简单来形容,一张宣,几点墨,他的五官不是小巧的工笔白描,是墨最浓的写意山水。
此刻,江疏星盯着他发怔,觉得整个房间的光都藏在他哥的眼睛里。
江序的眼睛里,是他彤红的鼻尖。
凉爽的秋日晴天,无风无雨,宜出行,江疏星出门赴约去了。
江序打开电脑,发现一张贴在键盘上的便签,上面是江疏星潇洒的字迹——
“记得吃午饭,晚饭,拍照!一顿不吃胃溃疡胆结石营养不良,外加面黄肌瘦人老珠黄!”
面黄肌瘦人老珠黄又是什么时候编的……
拍照的意思是,把正餐拍照发给他检查,有过先例,江序懂得很快。不过这两行字之前,江疏星画了一个小标识,江序用心识别了一下。
一个,难以辨别的,倒着的?丑陋的,简笔画,小灯泡?
他勉强辨认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把这张便签收了进去,点开昨天没看完的论文。
看了两行,又把便签取出来,从头至尾再读了一遍,重新放回去。
电脑荧幕光映出他脸上浅淡的笑意。
烦人小鬼的字是跟着他学的。
他们都在槐安中学的时候。
江疏星这一出门,一连几天都不着家,就在晚上回来睡觉,顺便对江序贫嘴说不好意思,留他在家当孤寡老人。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江序手里拿着湿毛巾,用力给他擦脸。
十一长假快结束,江序手上几个活也弄完了,在家更有点心烦意乱。
他索性也出门,打算去大人琴行敲会儿架子鼓。
许清安在他们去看望过后的第二天就出院了,好像是受了江疏星的刺激,说他吊着石膏的衰样儿都能去看她,她一点儿事没有躺病床上,已经留院观察不下去了。
秋天的正午时分,室外光还很亮。江序一进门,感觉像钻进了老鼠洞里。
虽然许清安在这几年时不时就倒腾一下装修,但前台暗得像地下室的灯光氛围一以贯彻。
她也不是要走什么阴郁风,自己在的房间是亮的,其他地方不开灯只是为了省电费。
昏暗的走廊里勉强视物,江序通过透着光的门缝,找到了许清安所在。
门没关严实,一条白光里露出零星琴音。江序正要敲门,手突然停在半空。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
因为习惯将这处抚平的人正在门内说话。
“清姐,求你了,最后一版。”江疏星用软弱的话语滑跪。
“我再信你我是狗。”许清安没好气地说。
“我只有今天了,明天我得跟他去医院复查。”
“疏星小朋友,你喜欢你哥是很好的,我不管了。现在写曲子也是很好的,但是手瘸了还天天跑出来写曲子,是大大的不好的,现在还让为师不厌其烦地代弹第n遍就是大大大大的不好了。”
“清姐,你知道失去左手对一个吉他手是多大的打击——”
不知道江疏星是什么表情,总之过一会儿,许清安还是说:“唉,拿来吧拿来吧。”
他一向很会求人。
江序无声地笑了笑,靠在门框边,安静地听着。
许清安试了两个音,流畅的钢琴声随后传出。
轻缓的音符列着长队,节奏绵长得像拉面师傅手里的面团,几个稍显明亮的音隐匿其间。一段简单的主旋律出现后,就像夏天的知了一样执着,一直重复着,重复着,其中参杂着不规则的律动。
接着琴音戛然而止。
许清安停下来和江疏星讲话,大意在说那里可以怎样怎样改。
昏暗的走廊里,江序垂下眼掐了掐指尖。
这首曲子没有弹完。
他第一次听,却感到熟悉。里面的重复,他很熟悉。
星图上的一颗星星背离设置,向地球砸下。悠长的过程,实质的错乱。
然而它会因高速降落,在大气层中就燃烧殆尽。
“哎?”
许清安一开门就见一道长影立在门边,吓了一大跳,“江序?”
江序没说话,越过她的肩膀往里一瞥。窗边的琴凳上,江疏星翘着二郎腿,弓着背把谱子抵在膝盖上,手上捏着一只笔,惊讶地和他对视。
窗外天光大亮,一棵银杏树簌簌掉着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