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怀说:“我下午约了你爸的律师,如果财产分割方面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会尽快离婚。”
“可是爷爷奶奶……”
“小觉,妈说句很现实的话,你爷爷奶奶疼你,因为你是他们的亲孙子。可妈不一样,哪怕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妈对他们来说仍旧是外人。”李诗怀说。
“可爷爷昨天还为你说话了……”方觉小声的说了一句,他觉得爷爷奶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那你告诉妈,为什么你昨天回来,今天就找到了你爸。而你爷爷奶奶知道你爸要和我离婚后,却是上门来堵着我,而不是直接去找你爸?”李诗怀反问道。
方觉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是爷爷奶奶出面,效果肯定要比他好的多。
可是爷爷奶奶除了让姑姑姑父来了一趟,给老爸打了几个电话以外,还做了什么呢?
明明就是老爸的错,为什么要在家里守着老妈?明知道他们在家老爸不可能会回来,为什么不直接去公司找呢?
“你别觉得妈思想阴暗,什么都往坏处想,”李诗怀说,“事情发生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来跟我道歉,没有一个人觉得我是受害者!你姑姑还让朱宜然来劝我离婚,他们早就跟方季同达成一致了!”
方觉脑袋有些昏沉沉的,他想可能是房间的暖气开的太足了,闷得慌。
他此刻急需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不然就快要晕过去了。
他起身推开主卧阳台门,冷空气迎面扑来,打了个寒颤,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爷爷奶奶还在楼下花园里,一个浇花,一个修剪枯枝。大概是听到方觉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方觉也努力笑着回应他们。
他忽然发现,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好好了解过他的家人。
——
夏冽没有等到语文老师,却等来了潘丽的电话,让他赶紧回家一趟,夏立明回来了。
无奈,只好把超市买的一篮水果放在门卫室,让他们代为转交,然后快步往家里走去。
夏立明这会儿应该正在上班才对,怎么会突然回家?
难不成昨天见了自己,受刺激了?
不太可能!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不少人。有个女的正坐在他家门口,哭的昏天黑地,嘴里还不停的骂着什么。
夏冽挤开人群,进屋之后直接把那个女的推了出去,锁上了门。
无视门外疯狂拍门的声音,走到潘丽卧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的情形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夏立明正拿着他那台电脑,使劲往一个光着下半身男人身上砸,潘丽在一旁想拦,又不敢上去,只一个劲儿的哭。
夏冽扫了一眼潘丽,又想到门外那个似曾相识的女人,突然就一阵恶心。
他早上吃的那碗牛肉粉,究竟是怎么来的?
夏立明看见夏冽进来,暂时的停了手,一手扯着潘丽的头发,一手指着夏冽说:“来让你儿子看看,偷人偷到家里来了!妈的,老子还没死呢!”
那个男人得了空隙,慌忙抓过自己的裤子套上,就往外跑。
夏立明直接把手里的电脑冲着他砸了过去,男人痛呼一声,正要伸手扒开夏冽,夏冽先一步闪开了。
男人酿跄了一步,手在门框上撑了一把,速度逃了出去。
夏立明把潘丽像甩垃圾一样甩开,抬腿往外走。路过夏冽的时候,咒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夏冽平静的看着他出去,又扫了一眼地上那台已经散了架的电脑残骸,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烟盒里还剩八根烟,他一根接一根全部抽完,嘴里心里都是苦的。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千块现金,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安静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拖着箱子走出家门。
门口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看见他出来,都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一个两个的都走了,让那个老娘们怎么办?”
“谁知道呢,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祸害完自己人又开始祸害旁人,走的远远的才好!”
“可别这么说,小夏还是挺不错一孩子……”
声音渐渐远去,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了,夏冽越走越远。
他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再次抬头的时候,看到了火车站上方的三个红色粗体字。
这个车站跟他第一次离开时已经大不相同,只是他一直没有发觉。
每次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从来没有多看一眼这个他生长的城市。
他厌恶这里,厌恶这里的一切,不肯分一丝关注给它。想让它永远保持着记忆中的样子,慢慢褪色、腐朽,直至消失。
直到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它,才恍然,其实这里的一切,早就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也许穷尽一生,他都无法忘记这里的一切,无法卸下身上的枷锁。
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了,他决定放过自己,享受迟来的自由。
原本去Y市的票是明天的,他直接在手机上改到今天。Y市距离他这里很近,火车也就半个小时,车次很多。夏冽选了个最快的车次,拿着行李进了安检站。
排队等候的时候,夏冽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空。
很蓝,很纯净,云像棉花糖扯开的丝,随意的飘着。
后面有人催促,夏冽收回目光,拎着箱子往前走。
这次没有人送他,所以他没有回头。
但是他知道,前方有一个人在等他,所以脚步更加坚定。
天气预报说,未来两天有超强冷气团南下,预计会有新一轮强降雪天气。
有人在风雪肆虐前夕,逃离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