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老妈要一个说法,还是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他不知道,脑子里里乱的很。应该问问夏冽的,方觉握着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时,身后一阵很熟悉的笑声传来,方觉的心瞬间就悬了起来。
他没动,方季同很快从他身边走过,身边是在机场见过的那个女人,很亲密的挽着方季同的手。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肆无忌惮了!
所以,自己来这里究竟有什么意义,自取其辱吗?
方觉忍住心中的气愤,站起来跟着方季同往里走。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方觉要往里闯,连忙过来拦住他:“先生,面试请等候通知好吗!”
前面的方季同听见声音也停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方觉拿下口罩,看着方季同:“我找你们方总,不知道方总有没有时间?”
方季同愣了一下,扒开了那个女人的手,冲他点点头:“进来吧!”
“季同,他是?”旁边那个女人装作不知情般问道,方季同看了她一眼,抬腿往办公室走去。
方觉把手里的简历用力的拍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反作用力震的手像被火烧了一样疼,前台两个小姑娘也是吓了一跳。
他握了握拳,这股气不撒出去,怕自己会跟方季同动手。
经过那个女人身边时,方觉非常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所有人听到:“你不知道你们放纵有老婆孩子吗?还是觉得当小三特别光荣?”
说完直接略过他进了方季同的办公室。
方季同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找我什么事?”
方觉:“您觉得呢?”
“如果是来谴责我的,那就省点力气吧,你爷爷奶奶骂人肯定比你在行。”方季同靠在椅子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方觉这一刻无比的绝望,他不相信这种话能从方季同的嘴里说出来。
他站在方季同面前,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副受伤的表情让方季同有些不忍心,那毕竟也是他疼了十几年的亲儿子。
只是一想到李诗怀做的那些事情,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良久,方觉才说:“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跟同学打架。那次错的不是我,可您告诉我说,要给每个犯错的人一次机会,让我原谅他,我原谅他了。现在,我也给您一次机会,只要你跟那个女人断干净,在好好跟我妈道歉……。”
“方觉,论原谅你还不够格。”方觉的话没说完,就被方季同打断。
方季同此刻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十分冷漠的看着他,“你这条命是我给的,这十几年来吃的穿的用的也都是我的。如今,我不过是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你凭什么站出来说原谅我这种话?”
“我虽然对不起你妈,但是你妈也没有多对得起我,所以谈不上谁原谅谁,好聚好散吧!”
“我妈怎么了?”方觉问。
“你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问我,不如回去问问你妈,这些年她都干了些什么!”方季同有些气愤的说道。
“我要听你说!”方觉吼了一声,然后又冷静了下来,“你说说看,我妈她是怎么对不起你了?”
“行,”方季同给自己点了根烟,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那你坐着,我好好给你讲讲。”
方觉站着没动,就那么看着方季同。
方季同也没管他,自顾自说了起来。
这些年,李诗怀除了打麻将也没别的事可做,成天除了泡在麻将桌上,就是泡在商场里。
公司这两年碰上政策变化,加上本身就在转型中,方季同顶着非常大的压力。
然而李诗怀仍旧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大手大脚的花钱,也从来不过问一下方季同的状况。
方季同一度认为,这个家现在就靠他用钱绑着。一旦他没钱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碰上了那个女人。虽然知道对方存了心思接近他,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反正不亏。
可是经过接触了解,他也慢慢发现原来生活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他从叶曼的身上,感受到了年轻的力量与活力。
那是他一直想回,却永远都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如果说起先他确实是只想玩玩,但当他发现李诗怀知道他出轨之后所做的一切,才让他下定了决心要离开那个家。
李诗怀知道他出轨了,没有质问,也没有胡闹。她表现得和平常一样,却在背地里打着方觉的名义,拼命从他身上捞钱。
他想,但凡李诗怀在乎他一点儿,劝劝他,或者哭两声,他一定会回头。
可李诗怀没有,她就跟一个没有心的人一样,眼里只看得到钱。
“你妈妈把我们的生活过成了一潭死水,我们就是这潭死水里挣扎的鱼。发现我想要抽身而退的时候,她不仅没有挽留,还想拼命抽干潭里的水。”方季同最后说。
方觉听完这些,心从脚底板寒到了头顶。他真的想要原谅方季同的,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原谅了。
李诗怀沉迷牌桌,是因为她有严重的围绝经期综合症,尤其是精神方面的。
方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轻度抑郁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每次发病的时候,都会用最难听的话来攻击身边的任何人。
看任何东西都不顺眼,都想摔碎,扔掉。但她更不想让方季同和方觉难受,所以她出去打牌,逛街,把所有不好的情绪全部发泄完才会回家。
她吃了很多药,一开始疯狂的掉头发。怕被方季同发现,家里的地一天要用吸尘器吸五遍以上。她还让方觉帮她买了很多的假发,怕万一哪天真的秃了,还有假发可以应应急。
后来也是方觉积极的陪着她去医院看医生,从妇科看到心理健康科,情况才慢慢有了好转。
方觉考B大失利,李诗怀心里很是懊悔,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所以一直劝他复读来着。
但是方觉不想复读,他去Z大,也是想要告诉老妈,他在哪里都不差的。
可是老妈就算打牌打的再晚,也会记得叮嘱刘婶给他和老爸准备各种营养餐。有些时候回来得早,她也会亲自下厨去给他们爷俩做饭。
方季同说老妈不顾家,他可能觉得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自己用钱变出来的,还能按着他的心意变化款式和颜色。
爷爷奶奶那边一堆数都数不清楚的亲戚,平常总喜欢求着办点这个,托着办点那个,这些方季同也从来没有操心过。
还有各种红白喜事,送礼赴宴的永远都是老妈一个人。
包括爷爷奶奶每年的身体体检,节假日的礼物问候,还有姑姑一家的大事小事,都是老妈在帮着处理。
这些只是方觉所知道的,看到的。那他不知道的呢?
方觉的姥姥姥爷走得早,老妈现在除了自己这个儿子,再没有其他亲人了。
她在知道老公出轨后,唯一想的也是儿子的后半生,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方季同刚刚说的那么一堆,只有一句话是真的:他喜欢那个女人的青春与活力。那是他永远失去的东西,现在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重温旧梦而已。
至于其它的,都是他为自己的荒唐所找的借口。
心寒过后,竟奇异般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方季同那双浑浊的眼睛:“那你现在躲在这儿不出现是什么意思?爷爷奶奶可都来家里住上了。”
“他们过阵子就走了,不用担心。”方季同说,“小觉,我希望你能够劝劝你妈妈,我们协议离婚,该她的我一分都不会少给她。”
“放心,我会劝的,但我有一个要求,”方觉异常认真的说,“我希望你刚刚对我说的那一席话,一个字都别让我妈听到。”
方季同不知道方觉为什么会提这么个要求,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跟李诗怀说这些。
合则聚不合则散,没必要弄得彼此都不好看。
方季同答应了之后,方觉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这个男人早就对老妈没有一丝爱了,连他都能察觉到老妈的异常,作为最亲近的枕边人居然毫无察觉,还为自己找了一堆借口。
无耻的懦夫!
他也不指望方季同能幡然醒悟,毕竟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只是觉得非常非常难过。
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太阳已经挂的老高了,气温却依旧寒冷,于是梦醒了。
随手拦了辆出租,上车后拨通了夏冽的电话,但是夏冽按断了没接。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非常渴望听到夏冽的声音,却又害怕听到那让他思念刻骨的声音。
所以夏冽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换他不敢接。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出租车上放声大哭。
电话挂断了之后,夏冽发了条消息过来,方觉看着看着就乐了。那条消息是这么写的:
-刚买完东西要付钱呢,你电话就来了,是想替男朋友省钱么?有空再打给我吧,想你?
方觉看着那句‘想你’,整颗心都熨帖了,他对着手机默默说了一句“等我!”
等他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就去找夏冽。
司机师傅把车停在路边,方觉以为他有事儿,等了半天又不见他下车,于是问:“师傅,咱还走吗?”
“这不等你呢么,”司机师傅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您要去哪儿赶紧的呀。”
方觉:“……我不去哪儿,您赶紧开吧。”
司机师傅:“……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