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星的目光,第一时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脚步不自觉地顿住。陈野喊他去拿水,他也恍若未闻,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的烦躁,瞬间翻涌到了极致。
他想起从前,每次他走进教室,她总会第一时间抬头,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哪怕他从不回应,她也从未间断;他想起从前,他随口一句题太难,她都会熬夜整理好解题思路,悄悄放在他桌角;他想起从前,他打球受伤,她会攥着创可贴在走廊徘徊很久,不敢靠近,却满眼担忧;他想起从前,无论他多冷漠,她都会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从不打扰,却从未真正远离。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甚至觉得厌烦的细碎瞬间,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清晰得刺眼。
而现在,他就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她却连头都未曾抬起,彻底将他当成了空气。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底莫名发闷,那丝潜藏的恐慌,悄悄蔓延开来。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两步,距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垂落的睫毛,能看清她认真书写的字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
他甚至在心里,莫名期待着她能抬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个淡漠的眼神,也好过这样彻底的无视。
可即便如此,许知遥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分心,手中的笔始终没有停下,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整理完错题,她合上本子,拿起水杯,起身准备去走廊接水。
起身、转身、迈步,整套动作流畅自然,她的视线始终直视前方,没有看向周见星所在的方向,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轻轻掠过,带起她鬓角的碎发,也拂过他的衣角。周见星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说任何一句话。
少年人的骄傲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挽留,更说不出抱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一步步走向教室门口,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底的烦躁、失落、恐慌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着,连呼吸都觉得滞涩。他走到窗边,看着走廊里她稳步走远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沿,眉头拧成一团,第一次陷入茫然,好像自己真的弄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可那份迟来的察觉,又被他死死藏在骄傲之下,不肯承认。
之后的整个课间,他再也没心思和同学打闹,只是坐在座位上,时不时抬眼看向她的空座位,心里憋闷的情绪散不去,也说不出。就连陈野在一旁打趣闲聊,他都显得心不在焉,眼神总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门口,明明在等她回来,却在她推门走进教室的瞬间,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课本,耳后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泛红,连他自己都嫌这份心绪多余。
许知遥走出教室,轻轻带上房门,将教室里的所有目光、所有过往,彻底隔绝在身后。
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心底一片澄澈的平静。没有怨恨,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彻底解脱后的释然。
她从未想过,这场耗尽她两年青春的暗恋,最终会以这样平静的方式收场。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只有她独自一人,默默退场,永不回头。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真实。她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抬眼望向远方,眼神坚定而通透。
她的人生,不该被一段不值得的感情困住,不该被一个不懂珍惜、不懂尊重的人消耗。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堆积如山的习题要攻克,还有对未来的满心期许要奔赴,她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珍惜,值得被人用心对待,而不是永远做那个可以被随意漠视、随意忽略的存在。
片刻后,她转身走回教室,依旧是步伐平稳,眼神坚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书本,彻底沉入学习的状态,周遭的一切纷扰,都再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后排的周见星,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落座、看书、刷题,全程心无旁骛,没有半分分心。他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微微泛白,终究没再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也没生出任何靠近的勇气。
他只能把心底那份晦涩、别扭又无处安放的不甘,死死压在心底,维持着自己惯有的骄傲与冷漠,看着她彻底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打破这份她亲手筑起的平静。
风从窗外漫进来,轻轻翻动着桌上的书页,卷起细碎的纸边,也吹动着少年人未曾宣之于口的复杂心绪,和少女彻底释然的坦荡。
许知遥的退场,悄无声息,却斩钉截铁。她放下了所有执念,斩断了所有牵绊,从此只顾往前走,不回头,不回望。
而那些被藏在时光缝隙里的遗憾、后知后觉的悔意,还有尚未平息的少年心绪,都在日复一日的校园时光里,悄然酝酿着,等着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