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东西本来就不对。”

米粒正把绑腿拆到一半，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绕，头也没抬。

“看抢什么。还没到任何人手里的东西，不存在‘抢别人的东西’这回事。只是争。”

奇犽转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往上歪了一点。小杰张了张嘴，看看奇犽又看看米粒。

“那如果是别人也想要的东西呢。”

“那就看谁先拿到。你比他们快，就是你的。”

“那万一他们比我们快呢。”

“那就比他们强。”

奇犽把巧克力球咬碎了。“说得比我清楚。”

小杰把钓竿抱进怀里，下巴压在竿梢上。他不像被说服了，但也没找到反驳的点。米粒把绑腿系紧，站起来往厨房走去帮忙收拾。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

米特一直在旁边擦桌子，听到这段对话时抹布停了一下。她看了米粒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那块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

晚上，海浪声比白天更沉，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碎成细密的白沫。米粒走到屋外的礁石边，从包裹侧兜里掏出卫星电话，按下加密频段。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那头有锅铲刮过铁锅底的声响，油还在噼啪。

“是我。”

“说。”飞坦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很短，很平，和“葱洗不好就别洗”同一个语气。

“我在鲸鱼岛。小杰的阿姨家。”

“哦。”

“小杰的爸爸留了一盘录音带。没见过面，跟儿子说话像在给猎人交代任务。”

飞坦没回话。锅铲翻了一下。

“他说猎人会舍弃其他东西。把儿子丢掉，让他在游戏里追。”

锅铲停了。

“你在替那个小鬼生气。”

“没有。”米粒把电话换到另一只耳朵。海浪拍过来又退下去。“我只是觉得这人说话跟库洛洛差不多。但库洛洛不骗小孩。”

飞坦没有接这句话。锅铲搁在灶台上的咣当声传过来。过了片刻，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和平时一样不耐烦，但语速慢了那么一点点。

“你没有爸爸。你不是也有我吗。”

米粒的手指在电话壳上收紧了一下。

“……这个大家都有。”她说。

“废话。”

油锅重新噼啪起来。

“友克鑫有信号区。到了再打。别占频段。”

电话挂断。

米粒把卫星电话塞回侧兜，背靠着礁石站了好一会儿。海浪还在拍，风把她那撮自己剪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低头看着虎口上的茧，按了两下。然后推开门，往屋里走。

屋里，奇犽靠在床板上，滑板搁在膝盖上，手里转着一颗巧克力球。小杰盘腿坐在地上，正把ROM卡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戒指已经套在手指上了。

“米粒！你去哪了？”小杰抬头。

“打电话。”

“打给谁？”

“飞坦。”

“他说什么了？”

米粒在床垫上坐下来，把绑腿拆开重新缠。皮绳一圈一圈绕，松紧刚好。

“他说到了再打。”

“哦。”小杰把ROM卡翻过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九月一号。”

“九月一号。”奇犽把巧克力球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米粒把皮绳绕到最后一圈系紧。窗外海浪轻轻的，像这座岛在呼吸。她靠在床板上，把脚搁在奇犽推过来的滑板边缘。小杰的戒指在灯下反了一下光，奇犽把巧克力包装纸揉成团弹进垃圾桶。她闭上眼。

九月一号。友克鑫。所有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