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呢。”

“也不知道。要是测出来是强化系我就完了。”

“为什么。”

“一根筋。听起来就很蠢。”

“小杰应该也是强化系。”

“……那没事了。”

走了几步，米粒忽然开口。

“强化系一根筋是真的。你那句骗人也是真的。”

“哪句。”

“岛上。你说糖纸是故意让我找的。第四天你没留。”

奇犽脚步停了一下。很短，不到半拍。然后继续走。

“那不是骗。那是——”

“是什么。”

“……前三天的在指方向。第四天有人追，没空。那不是骗人，那是不记得留。”

“不记得留，但跟我说是故意让我找到的。这就是骗人。”

奇犽没接话。滑板从左边腋下换到右边。

“所以你信我会骗人。”

“你骗人的时候是有规律的。”

“什么规律。”

“真话里面掺假。让假的看起来像真的。不是骗，是编辑。”她把巧克力纸在指尖折了一折，“你刚才说‘那不是给你拿的’——也是编辑过的。原话应该是‘我放在衣柜上面不是让你拿的，但你拿了我也没生气’。你只说了前半句。”

奇犽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抽出来。他侧过头看她，白发遮住半只眼睛，然后又把目光移开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的。”

“一直。”

“从考试开始。”

“嗯。”

他把糖棍塞回嘴里。走了几步，糖棍从左边换到右边，又换回来。然后他说：“下次不骗了。”

“骗也没关系。我知道哪句是真的。”

奇犽没回话。他把滑板夹紧了一点，过了几秒，声音压得比平时轻。

“那我说‘不骗了’这一句，你信不信。”

“信。”

他没再说话。推开门之前，他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抽出来，往她那边偏了一下。

门一推开，小杰从床上弹起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打了多久？他分身是真的还是假的？西索受伤了吗？——”

奇犽把半块巧克力塞过去。“你让她先喝水。”

“这本来是我的巧克力——”

“现在是小杰的。你没份了。”

小杰接过巧克力，看了一眼，没吃，先问：“分身那招你看懂了吗？是真的还是念变的？”

“真的。具现化出来的。但和本体不一样——膝盖不旋，不带你那种往外掰的弧度。而且不带气。”米粒拧开水壶。

“那你怎么认出来的？用凝吗？云古说凝可以看隐——”

“还没学凝。用看的。本体和分身动作不同步，一个先动一个后动。先动的那个是真身。”

奇犽靠在床尾，把滑板翻过来搁膝盖上。“她说分身腿不带气。全场就她一个人看出来的。”

小杰盘腿坐直。“下次我也能认出来！”

“你先学会缠。”

“缠我在练了！今晚睡着都没断。”

奇犽顿了一下。“……你刚才睡着的时候，缠断了一次。左边肩膀散了大概三秒。你翻身之前。”

“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散了我能感觉到。”

小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看奇犽。“你没睡？”

“睡不着。听见你磨牙。”

“我不磨牙！”

“磨。像松鼠啃坚果。”

米粒把水壶搁下。“你们两个都磨。左边那个磨牙，右边那个翻身气会断。我睡中间。”

“你什么时候睡中间了——”

“比喻。”

奇犽把滑板换到另一边膝盖上。“小杰，你刚才说睡着了没断——你确定？”小杰张了张嘴，又闭上，拿枕头往脸上盖。片刻后从枕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分身被西索破了之后还能再用吗？”

“不能。被割断之后没再出来过。”奇犽说着弹了一下巧克力包装纸，“念被切断，重新凝聚需要时间。华石斗郎被破分身之后节奏全乱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打本体——”

“因为他信了。”米粒把水壶盖子拧好，“信了分身能骗过西索。信了自己的错觉。”

小杰安静了一会儿，把枕头往下拉了几寸。“……被骗到的人，自己也有份。”

“对。”

“真好。你们都看懂了，只有我躺在这里。”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裹成一条卷，过了几秒又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那西索呢？他用了几成？”

奇犽往后靠。“不知道。他全场没有一次是主动进攻的，最后那张牌还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他开打就把牌丢地上了，用脚黏住，等了至少两分钟。”

“两分钟！那华石斗郎没发现？”

“没。所有人都忘了那张牌。”奇犽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除了她。”

小杰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炸得满天飞，眼睛亮得和每次听到强敌时一样。“等我练好缠——不，等我练完念——我也要跟他打一场。不是现在。是等我准备好了。”

奇犽看着他。“那你得先过疾斗那关。人家还在擂台上等你。”

“疾斗我会赢的。我不怕他。”

“怕不怕不重要。你看他鞭子看了几场。”

“好几场了。录像一直在看。”

“看得懂吗。”

“看不懂的回头问云古师父。”

奇犽把滑板往脚边一搁。“算你有进步。之前连问都不问。”

“那是因为以前不知道还有东西可问——你别转移话题。西索那场你还没说你觉得谁赢。”

“西索。从头到尾。”

“我也觉得是他。但我想自己打赢他。”他把钓竿从床脚捡起来，往膝盖上一搁，“你也是。”

“……我不想打西索。我想看别人打西索。”

“那你到时候坐观众席。”

“本来就在观众席。”

米粒把绑腿拆完最后一圈。窗外冷白光一层一层往上叠。小杰和奇犽还在说——从分身的腿弯不弯，说到下次遇到强化系怎么打，说到云古什么时候教凝，说到智喜是不是已经学会凝了。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巧克力纸搁在床头柜，水壶盖拧紧了，小杰的钓竿从床沿上微微晃着竿梢。够了。今天就这样。明天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