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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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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维文沉默了一会儿。“他没去过。”

白明熠没有再问。

“你姐呢?”白明熠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话题停在“医院”上,也许是因为他想起江皖——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前排、偶尔路过时会看江维文一眼的班长。

“她没去过医院。”江维文说。

“我是说,你姐现在在做什么。”

江维文看了白明熠一眼。“你知道了?”

白明熠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

“她不太管我。”江维文说。

“为什么?”

江维文想了想。“她有自己的生活。”

白明熠没有说话。他想起江皖坐在前排的背影,马尾扎得利落,坐得笔直。她收作业的时候路过江维文的座位,不会多看一眼。发卷子的时候叫到江维文的名字,语气和叫别人没有区别。

“你们不住一起?”白明熠问。

“不住。”江维文说,“她跟我妈住在13楼。我一个人在2楼。”

白明熠愣了一下。13楼和2楼,隔了整整十一层。他想起每次晚自习结束,江维文往右拐,往那个小区的方向走。他知道江维文住在那栋有槐树的楼里,槐树在二楼窗户外面。他没有问过江维文住几楼,但江维文说过“二楼安静”。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记住了。

“你一个人住,不害怕?”白明熠问。

“不怕。”江维文说,“习惯了。”

白明熠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一个人住在六楼,母亲在外地,冰箱里有面包,桌上有台灯,抽屉里有美工刀。他也习惯了。江维文也是。

“你姐会来看你吗?”白明熠问。

“偶尔。”

“多久一次?”

江维文想了想。“上次是半个月前。她来拿东西。”

白明熠没有再问。

“你手上的淤青怎么弄的?”江维文忽然问。

白明熠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青紫色的淤青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他把左手翻过来,手背朝上。

“磕的。”他说。

“怎么磕的?”

“不小心。”

江维文看着他。白明熠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槐树上,槐花已经落光了,只剩下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以后小心点。”江维文说。

白明熠没有说话。他把左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淤青露在外面。

铁门被推开又关上。江维文走了。白明熠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没有再抽烟。他把那根掐灭的烟头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然后他走回教室。

下午的课,他坐直了。他听课,记笔记,偶尔在草稿纸上画苯环。他画了一个正六边形,里面画了一个圆圈。然后他又画了一个,又画了一个。他画了一整排,每一个都一样,正六边形,圆圈居中。

放学前,江维文走到他桌边,把一盒新的牛奶放在他桌上。

“明天见。”他说。

白明熠没有说话。江维文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教室后门消失,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白明熠看着那盒牛奶,把它塞进书包里。

放学后,白明熠没有直接回家。他背着书包走了二十分钟,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旧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他走到巷子尽头,在一家没有招牌的五金店门口停下来。

门是关着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写着“营业中”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他推开门,门上的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店里是那股熟悉的铁锈和橡胶的气味,闷闷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工具,有些落了灰。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秃顶老板从后面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看到白明熠,没有打招呼,走到柜台后面,把没点着的烟取下来,放在桌上。

“要什么?”老板问。

“刀片。”白明熠说。

“又要刀片?”老板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白明熠没有说话。老板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放在柜台上。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十枚刀片,银白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白明熠拿起那盒刀片,打开,抽出一枚。刀片很薄,边缘锋利,他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刀刃,手指上立刻出现一道浅浅的白印。

“还有别的吗?”老板问。

白明熠想了想。“硝酸铵。”

老板看了他一眼。“那个没有了。”

“什么时候有?”

“不知道。”

白明熠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刀片塞进口袋里,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老板收了钱。白明熠转身要走。

“小伙子。”老板叫住他。

白明熠停下来,没有转身。

“那些东西,”老板说,“少碰。”

白明熠没有说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弹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站在巷子里,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盒新买的刀片。塑料盒是硬的,硌着他的手指。他又摸到那盒烟,打火机。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那盒牛奶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没有喝。他把牛奶放在台灯旁边,和昨天那盒并排。

他把刀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盒子,取出一枚,在台灯下看了看。刀片反着光,银白色的,没有锈,没有缺口。他把旧的美工刀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推刀片。生锈的那枚还在里面,暗红色的锈迹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用新刀片把旧刀片顶出来,旧刀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新刀片装进去,推了推,顺滑的,锋利的。他把美工刀放回枕头下面。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第十五天”。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两行字:

“他说他小时候去过很多次医院。他说他姐不太管他。他说他一个人住在二楼。”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几行字。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虫鸣还在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他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枕头上。手腕上的淤青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按了按,疼。

他闭上眼睛。很稀奇,今天睡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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