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低头在文件夹里翻了几页，把其中一个方案抽出来，推到无惨手边。“如果要买两层的，院子可以做垂直绿化。外墙可以爬藤月季，不占地面空间。”

你听着他们俩一个说这家一个说那家，手指在文件夹和键盘上不停地动，无惨和严胜同时在说话，声音叠在一起。你听完之后把严胜做的院子方案拿起来翻了翻，每一页都画了很详细的设计图。枯山水的耙纹，西式花园的花坛位置，都标得很清楚。

你点点头，道“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你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无惨和严胜已经开始在畅想搬到新家后的美好新生活了，特别是无惨，他终于可以大花特花钱了，你之前一直告诉他们两个，现在我们是普通留学生，不能大手大脚的，其实主要是讲给无惨听的，无惨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少爷出身，不能处处用名牌，心里总有疙瘩。

他们在那里理所当然地讨论新家、新生活，你坐在沙发上，把靠垫搂进怀里，下巴搁在靠垫上看着他们。无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严胜在预算表上写字。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手指在键盘和纸面上不停移动，全然忘记了谁才是这个家挣钱的顶梁柱。

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双手叉腰，下巴扬起，不满地质疑道“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不夸夸我吗？谁挣的钱啊！”

严胜的手指在预算表上骤然停住了，他从那堆数字里如梦初醒地抬起头，像是在斟酌如何用词来褒奖你“老师你一直很厉害，从战国到现代，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我很钦佩你。”

你对严胜的赞美极其受用了，嘴角压不下那抹笑意。

无惨短暂地将视线从电脑上挪开，你正得意地笑着，眼角和嘴角都往上翘，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无惨的嘴角抽动着，只见无惨不怀好意地冷笑道“阿照，你当初京都女子大学的学费是我付的。你当月柱的时候，东京那座宅邸也是我给你买的吧？”

你的笑容凝固顿时凝固在脸上，无惨所言不虚。无惨很少用这样哄小孩的语气和颜悦色地和你说话，千百年来，他最爱干的事就是过来惹你，找茬儿，你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无惨这个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经常说一些阴阳怪气你的话，说完了还要装作无辜的绿茶模样。

你登时就火冒三丈了，朝这个无比欠揍的无惨吼道“人家童磨对我也很好，给我修路，给我买车，还雇佣司机每天接送我上下学。童磨也没有天天提这些旧事吧？只有无惨你这个小气鬼一直记得这些！”

无惨的脸也沉了下来，脸上浮起阴霾阵阵，梅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怨怨道“你是说我这个真丈夫不如他那个假的？”

你也火了，觉得这个惨惨子说话实在太难听了，于是扬声呛他“当初我变成寡妇以后，是誰把你留下的外贸公司撑起来的？要不是我，我们三个现在连出国留学的钱都没有。”

无惨见状也开始翻旧账了，他把声音拔高了，质问你“要不是我当初给你申了哈佛的机械工程专业，你现在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你们把结婚一千年的旧账稀疏翻出来了。平安京的包办婚姻，京都的学费，东京的宅邸，大正的战场，美利坚的留学申请。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一波盖过一波。严胜坐在旁边，手足无措，手里握着那支笔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写，像极了父母吵架闹离婚被夹在中间的小孩。

最终严胜还是把笔搁在预算表上，他站起身来，挡在你和无惨中间，而你和无惨已经吵到抢严胜抚养权的那一步了，严胜说了句公道话“老师和无惨大人都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这个家没了谁都不行。”

你们同时止住了争吵，互相瞪了对方一眼，齐齐往严胜的方向望去，你们心里对彼此都有点愧疚。你觉得无惨说得有一定道理，从日本战国再到大正时期，确实是无惨挣钱养家。无惨大概也觉得你说得对，自己死后，你一个寡妇撑起自己留下的外贸公司，现在的优渥生活也离不开你家里人的补贴。

你放软声调，幽幽开口了“我要西式后院花园带花房那种。不要日式的，住日式庭院都快住了一千年了，早就看腻了。”

无惨有点哭笑不得地注视你，他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那页日式庭院的方案关掉，重新打开一个页面“那我和严胜再看看别的设计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