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以前没教,但属下现在领会到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的身上香汗淋漓,和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你的皮肤上。热气从你的身体里蒸腾出来,扑在黑死牟的脸上。他的面容在热气中变得有些模糊,那六只眼睛却很亮。
黑死牟掀开你凌乱的衣物。你的和服领口敞开着,袴裙的系带松了,衣料凌乱地堆叠在你身上。他的手指捻着那些布料把它们掀开,露出你肩膀上的新伤,露出你手臂上还在渗血的划痕,露出你腰腹上昨晚无惨留下的爱痕。他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冒犯了夫人。属下现在要给夫人上药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的手腕被他牢牢握着。
他的手指扣着你的手腕,你挣脱不了。你能明显感觉到,当他给你切磋的伤口上药时,是轻柔的。他的指尖蘸着药膏在你皮肤上轻轻涂抹,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你。当他给你昨晚的爱痕上药时,他的手指明显用力了不少。他用粗粝的手指用力碾压,涂抹着药膏。那些痕迹已经有些发紫了,被他用力按压后更红了。你的眼眶泛红,说不出完整的话。你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小的、破碎的音节。
“轻点,黑死牟。不要太用力。”你恳求的语气。
黑死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你泛红的眼眶,把手指从你腰腹上移开。他重新蘸了药膏开始涂抹你腿上的伤口。这次他的手劲轻了很多。
药膏涂完了。黑死牟把瓷瓶收回袖子里,将你凌乱的衣物整理好。他的动作很轻,把和服的领口合拢,把袴裙的系带系好。他将你打横抱起。一只手臂托着你的后背,另一只手臂托着你的腿弯。你的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松木香气。
他抱着你走出剑术室,沿着无限城的走廊走向你的寝室。
“夫人,你今天不适合再练刀了。好好休息吧。”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你没有回答。你太累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他的脚步很稳,你在他的怀里感受不到颠簸。走廊两侧的烛台一盏一盏地从你眼前掠过。你的眼睛一睁一闭,快要睡着了。
黑死牟抱着你穿过最后一道门走进你的寝室。他把你放在床上,给你盖好被子。你闭上眼睛,听见他退后几步的声音。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走出去了。
纸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无限城的深处。
黑死牟回到剑术室时,你躺过的位置还留着身体的压痕。榻榻米上那一片微微凹陷的地方,比你起身时散落的发丝还在那里,被斩断的那一缕,黑黑的,细细的,蜷在榻榻米的纹路里。他没有捡起来,只是看了一眼。
虚哭神去靠在墙边,刀身上的暗红色已经暗淡了。他坐在你躺过的位置旁边,把刀横放在膝头,手指搭在鞘上。你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榻榻米上残留的温热。你的汗,你的血,你的呼吸,你在被他压倒之前那一瞬间的笑容。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你夹住他的头时,你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脖颈,皮肤是温热的,带着你身上特有的气息。
他在那里坐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把榻榻米上那缕断发拾起来。头发很细,在他的指间像一根黑色的丝线。他把头发举到眼前看了几秒,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把它包好,放回袖中。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不应该把它留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过往的画面浮出来,不是你刚才挥刀的样子,是更早的。是你昨晚和无惨在一起的样子。他不想看见那些,通透世界让他看见了。那些痕迹——肩膀,腰腹,大腿内侧,脖颈。那片大拇指大小的红肿在你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他给它上药的时候,手指碾过那片痕迹,你疼得眼眶泛红,说“轻点”。
他承认他用力了,比给伤口上药时用力得多。他明明知道那片痕迹不需要用药,过几天自己就会消退,他还是把药膏涂上去了,用手指碾压,揉搓。他想让它消得更快一些,还是想把它盖住,他自己也说不清。
无惨大人和你是夫妻,你们做夫妻该做的事,天经地义。
他从变成鬼的那天起就知道了,你是夫人,他是下属。你们之间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他确实接受了,只是偶尔会想起来。像今天,透过通透世界看见那些痕迹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那丝不悦从心底浮上来,很快就被他按回去了,像一个溺水的人把头按回水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面空墙。你的身体在他怀里时很轻,很软,你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你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他抱着你走过走廊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不是怕颠着你,是想多抱一会儿。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甚至不愿意在心里想。他告诉自己是因为你受伤了,需要休息,需要尽快回到寝室。
你偷袭他的时候,他的错愕是真的。因为你笑了。你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笑,是一个女孩在恶作剧得逞后才会有的笑。那笑容一瞬间把他拉回了几百年前的继国家。你坐在廊下弹琴,他和缘一坐在你身边,一曲弹完,你转过头对他们笑了一下,和今日一样。
他当时也有点错愕,那笑容让他恍惚了。他失手了,你趁机夹住了他的头。他本可以轻易挣开,他没有挣开,让你多夹了片刻。
如果不是你后来提醒他“补刀”,他也许还会再多待一会儿。
他发现他很期待你的偷袭,期待你在以为得手的瞬间露出的那种笑容,期待你靠近他时的温度,期待你在被制服后瘫软在他怀里的样子。那些时刻他在你眼里不是下属,你是他的对手,需要他认真对待的人,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黑死牟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把虚哭神去挂在墙上。旁边是那支短笛,他前几天从书房取来的,还没有挂回去。他把短笛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他走出剑术室,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书房。路上他停下来,站在你寝室门外。
纸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你大概睡着了。他站了片刻,还是走了。
回到书房他在书案前跪坐下来,面前摊着那本还没看完的古籍。他翻开书,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他在想你对他说过的话。“我以前教过你,不要心慈手软,杀完人一定要补刀哟。”
你是在教他,也是在提醒他,你希望他变得更强,即使那个更强的人将来可能会伤害你。你还是希望他变得更强。他想起你倒在榻榻米上喘息的样子,明明已经站不起来了,还在笑,还在说“轻点”。
你渴望进步,渴望变强,渴望成为能够站在无惨身边和他并肩作战的人,不是被保护在身后的附属品。他认同你这一点。
从你第一天拿起刀开始,他就看出了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练刀是为了活命,为了报仇,为了那些不得不挥刀的理由。你练刀没有理由,你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变强。你不会因为已经有了依靠就停止成长,不会因为已经够强了就满足。你对未知的领域永远保持饥饿。这也是你身为他老师该有的品质。
黑死牟终于看进去了一行字,他翻过一页。远处你寝室的方向没有声音传过来。他想着你大概已经睡着了,被子盖好了,伤口不疼了。今晚不会再有人来打扰黑死牟,他可以从从容容地看完这本书,然后去练刀。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你还会来找他切磋,还会偷袭他,还会在他怀里笑。
他等着。